他一句说完,陡然从神台不知哪个角落抽出个巴掌大的铃铛。
那铃铛上窄下宽通体金黄,中身泛着层镜面金属色泽,扭曲着折射出齐峰愤怒到极致的侧脸。
但这铃铛的声音却并不清脆,反而很哑,摇晃间只能出极沉闷的音色。
几乎是铃铛被晃动的一瞬间,陆游能明显察觉周遭阴气浓度骤然浓郁起来,室内温度下降十几度,原本舒适的室温此刻让人觉得有几分寒冷刺骨。
此刻四周窗户都没开,所有布帏却都无风自动,陆游又感觉到那种被无数夹杂恶意的视线盯上、如芒在背的感觉。
齐峰道:“我很久没这么直接地杀过人了,陆游,你真的惹到我了。”
身后突兀响起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一个肤色青湛泛黑的婴灵从卧室方向缓慢爬出,在身后拖出条污黑色水迹。
还不等陆游回头将它看仔细,婴灵骤然难,对着他心口位置飞扑过来。
齐峰仿若胜券在握,可脸上得逞的笑刚拉到一半,就听陆游轻声叫了句:
“黄快跑,处理它。”
一道亮黄色身影也不知从哪飞出来,乌黑的小脸上两颗葡萄粒大小的眼睛异常坚定,黄快跑裂开嘴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冲着婴灵的脖子狠咬下去,从半空将它截住打到地上。
兽类牙齿在婴灵脖颈处越陷越深,刺耳的啼哭声在鬼仔主人视线中由大到小,最后归于一片沉寂。
陆游后倚,将腰半靠在齐峰凌乱的神台上。他神色从容在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磕出一根咬在齿间,当着齐峰的面慢条斯理打上火。
一口烟雾被他轻飘飘吐在齐峰脸上,即使夹住烟的那只手上一截手腕还带着片脆弱的红痕。
陆游话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挑衅意味地问:“下一个打谁,我要正式请仙了。”
另一边,黄快跑咬死那只婴灵后直起身体,随手抹了把脸上黑央央的血迹,又四肢着地跑回陆游脚边蹲好,还不忘对角落的黄小跑挥挥手打个招呼。
一人两黄就这样一派从容地看着齐峰。
齐峰的情绪相比他们要崩裂得多,他极不可思议地将陆游上下扫视一圈:“我的婴灵,我养了那么久的婴灵!你就这么给我……”
他嘴唇颤动几许,终于吐出最后两个字:“……杀了?”
陆游点头:“到目前为止,这才真算是上打你老,下杀你小。”
他说到这,似乎也觉得有意思,短促笑了声:“我现在允许你对我下杀招了,来吧齐峰,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齐峰站在离他不远处,半垂着头,额间的几缕落下来,影影绰绰遮住他眸间的神色,半晌,他突然问:“打之前,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易就识破那个贺祝椿是假的。”
“做的很低劣啊,你那个小鬼崽子。”
陆游半曲起胳膊,靠着神台支撑身体,他道:“第一,走路姿势异常。”
陆游又开始自己最熟悉的列举法答疑,哪怕对面是已经对自己起杀心的敌人。
“我知道你设计让‘贺祝椿’崴脚的情节是想遮掩小鬼走路的特殊姿势,但情节设计太生硬,先不说以贺祝椿的身高顺手一抓到底能不能抓到板凳高的小鬼仔,就算摔到了,以他们的身高差摔倒也该是膝盖最先受伤。”
小孩子走路时总会带着种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蹒跚感,深一脚浅一脚或者上下颠簸着走路姿势比比皆是。
陆游给他解疑:“你倒好啊,一步到位,摔了一跤哪哪都没事,就脚腕单独扭伤了,好赶巧啊。”
“第二,是细节。”陆游继续道:
“比如我在困境中无法完成请仙,你的小娃娃鬼第一个表情不说担心反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比如我让他供奉鱼内脏时他一直在吞口水。贺祝椿七窍灵敏,按常理说,那些东西放在供桌上他不跑出老远躲味道就算了,竟然就贴在桌子旁边巴巴盯着,真是可怜坏了。”
“齐峰,你家小鬼仔的伙食是不是太差了,这么点东西都快给他馋死了。”
齐峰这会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表情近乎灰败,问:“还有吗?”
“有啊。”
陆游掸了掸烟灰,顺手将烟头按灭在神台上,眼见在木质桌子上留下个漆黑的烫疤,他露出抹笑,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