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交代用他的名义,他在阿志面前急得要换路走,传到老板耳朵里,倒像是他沉不住气,把事情办砸了一半。
黎德诚端着茶杯,没有喝:“要等多久?”
“阿志说少则两三个礼拜,多了说不准。”
黎德诚没有接话,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外国人的首期三千万上个礼拜已经进了他公司的账,埃里克回去报了不到半个月,公司那边就点了头,钱一分没少,杜光海手里那笔钱,就是从这三千万里拨出去的一小块。
交接期三个月,从首期到账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他坐在这栋别墅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数着过的。
两三个礼拜,碰上银行查账,再拖一个月也不稀奇,到那时候三千万早该落到它该去的地方,他也不该还坐在这张沙发上。
放在海防的那一块,就当丢在路上了,他要的是外国人那一大笔,不能为了路上掉的一点,把整个人搭进去。
黎德诚把茶杯放回桌上:“不用退,让刘老板慢慢弄,辛苦费等钱到了再算。”
杜光海愣了一下,随即连声说好。
老板没骂他,那么大一笔钱冻在韩国,眉头都没皱,这份底气,他跟了十来年,头一回看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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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辛苦费从办完就给,变成了钱到再算。
他把这个念头咽下去,又讲了几句厂里的事。
杜光海走后,黎德诚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傍晚,阿权才回来,进门先在门边站住。
“海防那笔不等了。”
阿权没问为什么。
黎德诚道:“首期的钱,照原来说的路子走,分开走,你自己去,不经公司的人。”
“好。”
黎德诚的左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那半截食指在皮面上敲了一下。
……
杜光海进别墅以后,司机照旧把皮卡停在铁门外头,熄了火等。
等到一个多钟头,一辆没见过的越野车从南边那条路开过来,车身、轮拱、挡泥板上溅满了红泥,干了一层又糊上一层,后面的车牌糊掉了半截。
铁门开了让它进去,司机从敞开的门缝里看见,院里还停着另一辆车,也不挂公司的标,开越野车的人下来,白短袖扎在西裤里,是阿权。
阿权的皮鞋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脚边落了一圈红土,他没有进屋,站在两辆车中间打了个电话,不长,打完又坐回越野车,倒出铁门,往城里开走了。
司机没下车,也没往里多看,只把那半截车牌在心里念了几遍。
回海防的路上,杜光海在后座一句话没有,司机也没出声。
夜里,他在出租屋外头的巷子里拨给贺枫,照约好的,只报亲眼看见的:两辆车都不挂公司标,一辆溅满红泥从南边开回来,车牌记了一半,阿权自己开的,打了个电话就走,杜总在里面一个多钟头,出来没讲话。
贺枫让他把那半截车牌和车的样子再说一遍,记下,问他红泥是新是旧。
“糊了好几层,底下的干了,上面的还湿。”
贺枫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拨给河内的人。
河内那边找了熟人,拿半截车牌和车型去对,快到半夜才回话:对得上的几辆,没有一辆挂在黎德诚的公司名下。
贺枫坐在民房的木桌前,没开大灯。
他查过阿权,那十来条枪进出山路坐的车,车牌一辆一辆对过去,全挂在黎德诚的公司名下,阿权跟了黎德诚十几年,替老板跑腿向来开老板的车,从不避人。
现在他亲自开着一辆不挂公司的车,从南边跑回一身红泥。
贺枫没有给刘志学打电话,这件事他还说不出一个准数,阿志那边每天对着账,用不着他递一句猜出来的话过去。
他拨回河内,只交代了一件事:“从明天起,不跟黎德诚了,跟阿权,他去了哪,跟谁见面,车往哪边开,一天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