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二分,陆云把搪瓷碗搁进水池,拧开龙头冲了两把。
碗底还粘着半个没煮透的面疙瘩,白花花的面团泡在水里翻了两下。
秦冷月在背后拿抹布擦灶台,没抬头。
“碗别碰,你今天只负责出门,别把厨房也当项目现场。”
陆云拧紧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项目现场还在等签字。”
“你倒了三天,苏青影替你顶班,你再倒,她顶你,谁顶她?”
陆云没接话,走到门口换鞋。
拖鞋踢进鞋柜,换上那双已经踩塌了后跟的旧运动鞋。
秦冷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晚上十点前回来,陆小远九点半睡,你要在床边,不准让天工放录音糊弄孩子。”
“收到,真人到场。”
陆云拉开门,院子里的晚风裹着一点咸腥气灌进走廊。
夕阳把家属院的围墙映成暗橘色,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
刚才在窗口看见的那一群人已经散了。
石凳上留着半块西瓜皮,蚂蚁爬了两只。
天工的微型球体从路灯杆底部滚出来,跟在陆云脚后。
穿过家属院北门,沿着主路走四百米就是指挥中心侧门。
陆云刷完门禁,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嗞嗞地响,闪了得有半个月了,没人修。
天工在耳麦里开口。
“老板,加密线路已就绪。家庭频道已屏蔽,秦总那边只留医疗报警。”
“少给自己加戏,说重点。”
“你胸口那个东西,没睡。”
陆云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胸口。
衣服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ooo号隐藏锚点,过去三天你昏迷期间,能量读数一直在走。”
“走到多少?”
“从零点一跳到一点七,每隔四小时上抬零点二个基准单位,斜率很规矩,规矩到不像自然增长。”
陆云推开指挥中心的门。
大厅里灯开着一半,值班员在角落里吃泡面,看见他进来慌忙站起来。
陆云摆了摆手,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跟绝界图纸能对上?”
天工把全息屏调出来。
屏幕上是太阳系绝界球壳的三维模型,六百个节点光标分布在一光年半径的外壳上,编号从oo1到6oo。
ooo号光标的位置没在球壳上。
它的坐标悬在太阳系内圈,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每一位数字都与陆云胸腔右侧的物理位置完全重合。
“昨天凌晨,ooo号的能量脉冲次与绝界图纸中的核心锚定频率生同频共振。”
天工把两条波形叠在一起。
两条线的峰谷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四。
“说人话。”
“六百颗卫星负责把门框撑起来。你负责当门轴。门轴不转,绝界只能算一圈高级摆设。”
陆云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光标,吸了口气。
全息模型缓缓旋转,六百个蓝色光点构成的球壳包裹着太阳系,正中间趴着一个金色的ooo。
像一颗钉子,把整个结构扎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