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黑袍人带着温怀瑾来到破庙,确定后头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等温怀瑾醒来的时候,浑身疼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他睁开眼,入目是半截漏风的破梁和一摊干涸的鸟粪,身上那件宝蓝锦袍沾满了泥和草屑,腰间的玉佩碎成了两半,只剩半根系绳挂在腰间晃荡。
他撑着坐起来,看清面前蹲在火堆旁烤手的黑袍人,他身边放着面具,火光照着那张半隐在兜帽底下的脸,阴恻恻的,跟个烧纸钱的守坟人似的。
“你怎么才来?”
温怀瑾开口就带了一股怨气。
“我被人按在地上喂药的时候你在哪儿?非得等我差点被弄死了你才冒头?你是乌龟啊?”
黑袍人没回头,只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
“我已经尽力赶来了,若非你非要招惹薛寻之,又岂会玩火自焚?你只是吃了点苦头,又没死。”
“你好大的胆!居然敢编排起我来!什么叫我又没死,要不是你,我能吃这么多苦?”
温怀瑾撑着破庙柱子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晃了一下扶住墙。
他目光扫过四周的蛛网和破香炉,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又破又脏,我府上随便一间柴房都比这强十倍。”
他低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拍了两下拍不掉,嫌恶地“啧”了一声:“你能不能找个体面的地方?非得跟耗子似的钻这种破庙?”
黑袍人把兜帽往后掀了掀,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瞳色极浅,像琥珀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
“当年,你娘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娘住的地方‘破得像狗窝,连只正经猫都不肯去’。”
温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他走过去,踢了一脚火堆边的碎石,溅起几点火星。
“你整日穿成这副见不得光的模样,也不嫌晦气,这些年我爹养你在暗处,到了关键时候,你是真没用啊!”
黑袍人转过头,火光照在那张削瘦,硬朗的脸上。
他下颌绷得紧紧的,咬牙道:“你说的对,是你爹将我养在暗处,没给过我一个姓氏,也没让我进过温家祠堂一步,当年我娘死了,坟头连块碑都没有,你娘当初拿一碗落胎药强行灌给我娘的时候,你爹就在屏风后面站着,一声没吭,关键时候你爹也同样没用啊!”
他虽然活了下来,可活得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恨!他气!他怨!
这下,温怀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黑袍人,猛然间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他爹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像太像了,像得让他心里有些寒。
“你是……你是那个见不得光的……”
黑袍人站起来,身形比他高半个头,将头上的兜帽摘下,冷笑出声:“你方才说的没错,我确实见不得光,但你也该知道,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手上沾的脏东西,往往比见得了光的人要多得多。”
温怀瑾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撞上破庙的立柱,震下来一片灰。
他能感觉到对方眼底的杀意,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若是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十九年前,你娘就没放过我娘,今日若是我不动你,你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爹把我处理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