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七卫,向来互相依靠,既独立,也彼此守望相助,于是一感受到事情不好,也不顾不上手上的事情,深怕来晚了营救不及时,纷纷带着山里那些最得力的兽类与灵禽,连夜往灭蒙山的方向赶来。
诸山远近不一,于是他们几个先到了,在路上,戍山卫彼此都不用走近,就判断出彼此的身份,毕竟,不是谁都能带着一群剽悍的野兽,还好端端的行在山野之中的。
这倒是叫边鸿与戎峰面面相觑,他俩真是没想到这一桩,尤其是边鸿,他就连戎狄会感知到都没预料到,毕竟,在他看来,一处爆炸,至多也就波及周围几里地,再远,音波与震感早就衰减消失了。
戎峰倒是知道戍山卫有各种勘探地理变化与山峦动向的手法,但是没想到各山会来人。
说实话,他独自守山的这些年,压根没把戍山卫这一行当看做一个群属,毕竟,自始至终,也只见过他师父和师叔而已。
谁知道,即使没有调令,一出事,怎么忽然就迅冒出这么多人,和野兽。
边鸿有心把他们都请进院子,不过环视了一周,净是些豺狼虎豹,说实话,他都怕这些家伙在狭窄的院子里打起来。
各个戍山卫看灭蒙山的两口子都没事,就安心的想启程回山,但是却被边鸿拦住了,他搬出了家里的各种食材,决定先款待一番不远万里驰援而来的众人。
几个戍山卫互相看了看,觉得挺新奇,以往,各山距离远,戍山卫也挺忙的,除了有大事,基本不怎么相见,即便见面,也是办完事就走。
真能继承戍山卫,隐居山林的人,大多数,都颇为内敛,喜欢和家人安静的在峰岭中独处,即便是看起来开朗潇洒的老道士,他人生的大多是时间,也是在道观中与狱法山里度过的。
但对于边鸿这个“聚餐”的提议,他们却都没推辞,相聚短暂,又都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彼此也都惺惺相惜。
于是,隐于深山之上的这个小院里,再次热闹起来。
不同于旁人的宴请宾客,边鸿与戎峰不仅准备了人的酒席菜肴,还有几桌兽的餐桌,且还要分门别类的待客,食素的一桌,食肉的一桌。
但到最后也吃乱了,边鸿眼见着一只大青狼,跑到素食桌子上衔走了一口小白菜,而食素的麋鹿则伸着长脖子,舔走一块红烧肉。
幸亏它们不打架,边鸿真是阿弥陀佛了。
就是苦了小熊,它像朵“交际花”似的,叼着自己的饭盆,擎着边鸿装在里头的伙食,净挑些凶狠厉害的野兽,卑微上供,献完你的献他的,非常的滑不溜手。
而它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道理,没一会儿,混了个脸熟的小熊,就能带着元定和官宝,走到野兽群里,看中哪个,两个孩子就上前去摸一摸。
鉴于小熊非常上道的交际手法,众野兽也颇给面子,它们一个个在自己的山里,都是称王称霸的主,现在也老老实实的让人类的小孩子摸,有些性格好的,还会低头蹭蹭舔舔。
于是,院里的桌上,戍山卫们推杯换盏,交流着感情与治山心得,难得敞开心怀,都一点也不藏私。
而院外,则是小孩子“嘎嘎嘎嘎”的笑声,元定和官宝在大兽们顺滑美丽的皮毛上坐滑梯,都玩疯了。
就连小猴,也从元定的怀里跳下来,它走到一只趴在地上反刍的大青牛身边,青牛性情很温和,刚咽下去一口草料,又“咕噜”上来一口,于是再次扁着嘴嚼嚼嚼。
小猴站在一边,咬着手指看着,青牛的嘴角都嚼出沫子了,它好奇,就终于伸出小手指,轻轻点在青牛脸侧鼓溜溜的腮帮子上,一按,软呼呼。
青牛继续嚼嚼嚼,闪了闪耳朵,并抽空贴了贴小猴子。它是狱法山道冲子那老道士的坐骑,和主人爆炭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性格不同,青牛沉稳又和煦,即便身处众多野兽的围绕中,依旧能安闲的反刍,甚至还抽空逗了一下小猴崽子。
小猴喜欢这个青牛老爷爷,于是轻手轻脚爬上比自己身高还粗的牛脖子上,趴在它的两只粗壮巨角间,低头认真的给青牛翻头上的毛,小手灵巧的给牛梳理头。
夏日山坡顶上的时光,过得很缓慢,因为白日悠长,即便到了以往太阳该落山的时候,现在的天依旧是亮的,日光也并不狠辣,只透过时隐时现的云层,在地上落下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光斑。
凉爽的山风吹过,拂过动物们柔顺蓬松的毛,吹进灰墙青瓦的人家。
酒到酣处,道冲子挥着他那如流星锤一样的拂尘,在院里步态轻盈地打了一套功法,阴华山的姜姒则起身抽出君子剑,嘴里依旧之乎者也,唠唠叨叨的和道冲子比划着练起来。
老道士打到一半就嚷嚷着换人,姜姒的功夫俊是俊,但他实在是嫌着书生闹耳朵。
不过老道士是极其推崇戎峰的拳脚功法的,他和姜姒说,“你别念叨我了,来了一回,就一定要和戎峰小子打一场才是,他那一身硬桥硬马的招式才叫一个行云流水,就算人家拿着一根破木棍子,你也不一定能赢啊。”
戎峰虽然不擅长与人谈天说地,但性子沉稳又言之有物,很受这些人的待见,再加上见解别出一格的边鸿,桌上几个人一时间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感受。
于是戎峰也不推辞,边鸿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烧火棍就笑着塞进戎峰手里,“可别忘了你的破木棍。”
戎峰拿着边鸿给他挑的棍子,心里更舒坦了,他伸手掐了一下边鸿的脸颊,然后瞬间起身,和长剑飞舞的姜姒战在一处。
姜姒的君子剑动作优美流畅,打起来和跳舞一样,但是戎峰却又是另外一个路数,他体格高大又矫健,行动起来,一招一式大开大合,阳刚又威武。
打到兴处,众人纷纷喝彩,边鸿一双眼睛看着衣袍翻飞,丝飞扬的戎峰,觉得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