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婵的心神彻底被她上一句话打乱,后面又被她问了病情,这才记起她还不知道自己自己中毒的事情。
只是这事钟慕期说过不能告知他人,连平阳公主都还瞒着……李轻婵犹豫了下,还是听钟慕期的了,顺着冯梦皎的话把毒换成了病情,将事情一一告知。
冯梦皎听得心思复杂,尤其是听见她说每次都是钟慕期带她去看大夫。
在冯梦皎心中,钟慕期已完全和荀翰是同一种人了,她甚至怀疑李轻婵病弱也是他刻意让人所为的,好借机与李轻婵亲近。
听李轻婵说完,冯梦皎挤出了个笑,轻轻抓住她的手,道:“当日你入京时,咱们说好的,等我来了就接你过来,你可还记得?”
虽然中间曲折,但最终结果与当初冯梦皎计划的一致,李轻婵在平阳公主保护下躲了数月,如今身子也好了,是该回到冯梦皎这里了。
可李轻婵心里有点犹豫……
冯梦皎看她这样,再想昨日她与钟慕期的互动,心中一紧,低声问:“你老实和表姐说,你是舍不得平阳公主,还是舍不得你那表……”
“没有,没有舍不得!”李轻婵脸热,因为方才冯梦皎对钟慕期的偏见,她不敢说与钟慕期的情谊,急忙心虚摇头。
既有血脉亲人在京中,的确不好再借住公主府,况且她还有秘密不知道该怎么与冯梦皎说,于是当即点头道:“回来的,晚上我就与姨母说,近几日就搬回来住。”
冯梦皎不敢放松,又问:“公主会放你回来吗?”
李轻婵迟疑,这母子俩一个是光明正大地蛮横,一个是暗地里强硬,要是不愿意放她走,她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的。
这时冯梦皎给她出了主意,道:“就说你爹准备年后就给你议亲,公主府毕竟有男人,怕对你名声不好。”
李轻婵不敢看她,她确实是得议亲了,钟慕期提了许多次了,就等李佲致到京城了。
这么说也对,他都要来提亲了,自己再住在他们府中像什么样子?
李轻婵不好意思把与钟慕期的私情拿到台面上来说,低着脑袋点了点,答应了她。
冯梦皎一喜,忙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今日回去你就与公主提,明日我再备些礼品上门向公主道谢,帮你收拾好行囊咱们当天就回来……”
她正说着,忽听一阵破风声,余光看见一抹银光直直射入她身侧的水中,接着是一阵水花扑腾声。
冯梦皎心中一震,忙止住了话题,倾身往栏杆外看去,正好看见一尾肥硕鲤鱼被利箭刺穿,血水散开,那鲤鱼甩着尾巴在水面拍打了几下,溅起层层水波,然后很快往水下沉去。
冯梦皎倏然抬头朝箭矢来的方向看去,一眼望去,近周无人,她不知道箭矢从何处来的,又是何人射出的。
“什么声音啊?”李轻婵跟着她往水中看去,那鲤鱼已沉了下去,血水也被水波冲击着散开,这会儿仅余一丝薄红。
李轻婵没看出来,又与她一起抬头张望,奇怪道,“你在看什么呀?”
第82章留宿
这支箭是警告,可是四周无人,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在与阿婵说什么?
冬日暖阳里,冯梦皎打了个寒战。
“表姐?”李轻婵摇了摇她胳膊,“怎么了吗?”
“没事。”冯梦皎转过头看着她浅色眼眸里映着的自己,暗中凝神,勉强笑道,“大约是久未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过几日就该好了。”
李轻婵赶紧扶她坐下,给她端水过来。
之后冯梦皎久未说话,借养身沉思起来,那支箭显然是不满她让阿婵搬回来住……
她确实斗不过有权有势的誉恩侯世子,可今日这话已被他知晓了,若是就这么让阿婵回去了,她再想见阿婵怕是更难了,更不要说单独说话。
依阿婵的脑子,就算她能察觉钟慕期的意图不轨,可身处狼窝,她一个人也没有反抗之力。
冯梦皎想起幼年时的李轻婵,她那时候嗓门清脆,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捣蛋,整日闹得人头疼,连她亲娘冯娴都常常受不住。
嘴上说着受不住,可一旦李轻婵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就立马找过去,生怕摔着碰着了。
冯梦皎现在还记得,冯娴去世后她们第一次再见面的情景,那时李轻婵身边已没了年长的丫鬟,只有一个比她还小的秋云。
她穿着很得体,却表情木讷,束手束脚地不敢大声喊一句表姐。
那时是冬日,冯夫人见李轻婵脸色煞白,多问了几句,她只一个劲儿摇头说没事,再问就流了眼泪。
后来进了里屋没人了才敢说,是来了初潮,姑娘小不懂事,身上难受又没人教,还当自己要死了,特意求了荀氏过来见舅舅舅母和表姐最后一面。
冯夫人让人给她清洗好换了衣物,给她细说了许多注意的事,留她住了十余日,直到李府派了人来催她回去。
父亲尚健在,她哪能无缘无故久居外家,又住了两日,冯家两口就送她回去了,叮嘱她有事就写信,或者花点银子请人过来传话。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诸多委屈无法诉说,只得一个人和着眼泪吞下肚中。
她受了许多苦的。
好不容易长大了,先被拿捏了婚事,再被这卑鄙小人诱骗,没娘的孩子就活该受人欺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