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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雪中探戈（第1页）

这是一套不错的房间。朝南一面的中央有个充满郁郁葱葱花草的阳台。外面正下着小雪，维克多就穿着一件柔软的浴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他喝着杯中的威士忌，整个人显得就像是正唱着胜利的欢歌，准备昂首挺胸的前往另外一个世界。

“命运已经逆转了，亲爱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感慨，又像是索取认同。

可安娜始终没说话，她擦着头上尚未干透的水，同样穿着一件柔软的浴衣，露出雪一般的脖颈。直到放下浴巾，她才开口，“嗯，恭喜你，维克多。”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安娜抬起头时，正好能顺着阳台望着外面的风景。这里的风景真是格外雄伟壮观。就在她的正前方，市政厅的大楼高高耸立，背景是漫天飘下的雪花，在黑夜与洁白的雪景之间显得威严高贵，甚至石头上面每一块经过工匠精心雕琢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怎么了？安娜？”

听到声音，安娜收回视线，发现维克多正打量着她，像是终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紧了紧浴袍，小心裹紧，然后才走到阳台上，跟维克多同样靠在了栏杆上。只不过，维克多是用后背靠着，而安娜是正靠着。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又要被全世界包围了，而我的独处时间也要变多了。”

“我想这只是部分原因，对吗？”维克多点燃了一根烟，接着将手中的威士忌递给了她。

安娜很自然地接过威士忌喝了一口。“对，我今天我很抱歉，维克多。”

“这可不像是对丈夫的口气啊，亲爱的。”维克多挑了一下眉毛，“不过，如果对我道歉就是你的愿望的话，那么我可以欣然接受。”

他像个做总结陈词的律师，安娜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

“怎么说呢？维克多，瞧瞧今天的你吧，小心谨慎地坐在那里舔着脸，你知道你的样子有多可笑吗？你英俊潇洒的形象在我心里全毁了…”她声音轻柔，不无幽默地揶揄着维克多，“所以，我感到很抱歉，见到了你这一面。”

这句话对味了。维克多终于不再像个总结陈词的律师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烟雾。烟雾袅袅上升，融入洁白的雪景之中。“哦，真该死！”他说，“不过，我想现在你才正常多了，亲爱的。”

维克多偏过脑袋，笑了起来。

“很遗憾，我没让你变得自卑。”

“你永远不可能把我变得自卑。因为我不像你，会那么谄媚别人。”

“是啊，我们在很多方面截然不同。你和我，安娜。但我觉得我对你特别放心，觉得你和我很…”维克多寻找合适的字眼，顿了一会儿，他就接着说：“觉得你和我很般配。”

“哦？般配在哪？”

“我怎么知道？”维克多理所当然，“我只是在安慰你。安慰你那脆弱的心灵。噢，说实在的，亲爱的，我觉得猜疑是个魔鬼，尤其是猜疑自己能力不行的时候。因为那只会让你感到失望，猛然发觉自己的感情原来一点都不坚定。”

“是吗？”安娜又喝了一口威士忌，语气显得一板一眼，“那让你很抱歉了，克伦威尔先生。你猜错了。我一点儿也不对自己感到失望，甚至在我看来，你的妻子也没有对自己有过任何猜疑。她的感情坚定得很。”

“你确定？那今天是谁坐着的时候，抱着我的臂肘不撒手，像是生怕我跑掉一样？”

“克伦威尔先生，你难道不觉得这只是猝发性的吗？”

“什么猝发性的？”

安娜偏过头，跟他对视，面无表情地蹙紧了眉头，最后又躲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说：

“猝发性，就是…嗯…很突然的意思。”

“噢——”维克多盯着她脖颈上一抹粉色，继续追问，“也就是说，你很突然的觉得我会不要你，很突然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很突然的想抓住我的臂肘，很突然的不想让我走？”

“维克多，我还有别的事情想和你谈。”安娜试着转移话题。

“可还有比你怀疑自己这件事更大的事吗？亲爱的？”维克多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非常欠揍，“尽管，我们以前是对彼此感到失望、愤怒，可我从没有对我们的感情有过怀疑。我相信你让我灰暗的生活重新有了色彩，我每天都品味你在的日子，我喜欢你冷冰冰的表情，喜欢你的冷笑，还有你的身体…”

“最后这个才是你真正喜欢的，对吗？”

维克多充耳不闻。他转过身，叼着香烟，脸上充满了忧郁的神情，他望着洁白的雪景，继续说：

“亲爱的，你难道不觉得你伤害了我吗？明明我对你这么深情，一往情深…”

“我不明白你口中亲爱的到底是谁。夏尔还是维多利亚？”

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

“你问得真好！你伤害我的痛苦就像这雪花一样落在了我的身上，可是——难道你就不感到愧疚吗？”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又没跟其他男人上过床。”安娜撑着脸。不知为何，明明是互相嘲讽，可她偏偏就是感到了放松。

“粗鄙，”维克多说，“你真是个粗鄙的女人，就让我教你跳一曲探戈吧。”

“你还会跳探戈？”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亲爱的。”随手丢掉手中的烟蒂，望着它隐没在了洁白的雪景中，维克多朝安娜伸出了手。

安娜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她浅灰色的眼眸盯着他：“你不会把我带到沟里去吧？维克多？”

维克多没说话，他只是微笑了一下。阳台上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维克多的肩上、安娜的发上，又融化在两个人的浴袍之间。维克多握着安娜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步子踩得随意，慢慢开始随着飘落的雪花，飘飘起舞。

安娜不清楚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脸庞有些发烫，明明她只不过像平时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不过，她同样发现，维克多根本不会跳，他只是在随意踩着步子。

“你这算探戈？”她问。

“算，”他一本正经，“我虽然从来没跟女人跳过舞，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亲爱的。踩错没什么的吧？只要我的心如我的舞步般鲜活，谁说这就不能算是我与你的探戈呢？”

人生第一次，安娜觉得自己心脏骤停。在她眼里，维克多的脸庞第一次这么鲜明，充满了英俊绅士的味道。

“你似乎脸红了，安娜？”

“不…什么都没有。”

威士忌的玻璃杯微微倾倒，里面倒映着两个人在洁白雪景中笨拙起舞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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