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在听到那边的动静,觉得不对,“你那边怎么了?你在哪儿?”
梁城这时再也忍不住,隔着窗户抓住陈在在的手,哀求的语气。
“在在……干爹求你,别说了,隋妄他还在医——”
“干爹。”隋妄出声打断他的话。
但陈在在已经反应过来:“医什么?医院?我哥住院了?他生病了吗?”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肯叫一声哥。
“我没事。”隋妄已经被医生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仪器贴上去,医生示意他挂掉电话,他告诉弟弟:“别担心,我没生病,好好的。”
“开视频!开视频给我看!”
“开不了视频,我在一号矿区开会,没空去接你,所以才让他们去的。”
陈在在脸上的着急和担心一下子凝固。
那天的那通电话,隋妄最后和他说的是:“你喜欢那边就多住一阵子吧,早点回家。”
电话挂断,手机掉到床下,隋妄被医生护士推出病房,送往手术室。
走廊的灯光一盏盏流过他的眼底,他阖上眼之前还在想。
没有爱会让你轻松一些吗?
没有爱,会让你在选择离开我时,不受良心谴责,不被愧疚所累吗?
陈在在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久违地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南法的秋天,同样阳光充沛。
晴天时,一楼客厅和外面院子里移动的光斑,可以从上午十点持续到下午三点。
天气开始转凉,世界却变成火烧一样温暖的金色。
陈在在依旧不出门,不和人讲话,不和任何生命产生牵绊,心绪就能如同潺潺流水般平和。
他买了许多许多的机器人,但从不让它们工作。
在他的房子里,机器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出声音,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他会放着纯音乐和机器人在客厅里跳舞,会在粉紫色晚霞接替阳光的黄昏时刻,让机器人播放一小猪app里隋妄帮他录的睡前故事。
他再也没吃过饺子和黑糖啵啵,当然也没再数过卧室吊灯的流苏颗数,时间的流逝不再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只是在沙上坐一下再起来时天都黑透。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恐怖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了半年,再不济也有几个月,但是翻看日历才现,从和隋妄打最后一通电话到此时此刻,仅仅过了五天半。
怎么会这样?
时间比爱还要恶心,怎么过都过不完。
为什么人要到七老八十才会死?身体里的器官明明每时每刻都在痛却还要强撑着不肯罢工。
陈在在坐在夜幕将近的院子里,枯黄的落叶铺在地板和他的身体上,门外偶尔会飞过一两只小虫,孤独像夜色一样充斥各个角落。
他忽然就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年他是怎么过的了。
以前这个时间,他会做些什么呢?
天黑了,他放学了,学校门口等着的一帮家长,总是他们家最声势浩大。
隋妄只要不出差,肯定是每天都会去接他的,小满哥如果不忙,也会和严衡一起溜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