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杆还虚虚地握在手里,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早上,他今晚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片和衣物里,等待着最后一点生命值耗尽归零。
蒙彼利埃的晚上很静,他总是睡得很沉,所以他从不知道,在他闭上眼后,卧室的门会打开。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他抱下床,收拾好碎片和杂物再放上去。
他出两声梦呓,脸一歪,枕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那只手接住他,也接住了他的泪。
隋妄每晚都会过来,看陈在在睡觉,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一整晚。
天快亮时,距离陈在在醒来还有几个小时。
隋妄开始帮他打扫卫生,收走垃圾,再做好第二天的饭菜。
陈在在从来都不吃。
一开始是因为他不下楼,不知道楼下餐桌上摆着家里的饭菜。
后来隋妄给他放到卧室床头,他还是不吃。
有时是没看到,有时是看着那些菜呆。
隋妄受不了他再这样下去,每分每秒都在自我折磨,都在等死,那天晚上他趁陈在在睡着,强行给他灌了一勺鸡汤。
陈在在被呛得咳嗽起来,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到坐在床边的人是谁,是真是假,还以为是奶奶。
他扑进“奶奶”怀里,声嘶力竭地哀求奶奶带他走。
“我想死……我好想死……为什么活着永远都这么痛苦……”
“你过期了,我哥也过期了,每个人都过期了……全都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在夜晚哭出声来,每一次哭喊都像求救,每一滴泪都是榨干身体挤出的血。
那些血流到隋妄身上,变成茫茫一片血海将他淹没。
第二天,隋妄委托的十几位私家侦探的其中一个,帮他找到了当年那晚经过事路段的三辆车的第一辆车的原车主。
之前调查时,第一辆经过那里的车,在五年前被转手,原车主出国了无从找起。
隋妄从没有放弃,派出更多的人去寻找,终于在几经辗转后在欧洲一个小镇找到了原车主。
万幸的是,车祸当晚,原车主下了事路段后不久就和前面的车生了点小摩擦,为了有证据解决纠纷,他保存了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随手存在u盘里。
这么多年过去u盘还在,视频也没有损坏。
不幸的是,视频中确实拍到了隋靳东和周晴的车,梁城找了警局里的专业人员按照两车车推算更准确的车祸时间,也只能把车祸时间从原先的6:5o—7:1o,缩小到7:oo—7:1o。
而陈在在扑方向盘的时间是7:o4,还在车祸生时间段内。
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线索一点用都没有。
隋妄没什么表情,满脸麻木,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城也是,点点头,拿过本子起身要走。
“你去干什么?”隋妄抓住他。
“继续走访。”
梁城最近在查陈在在老家的街坊邻居,高云磊的籍贯地也去过了,他想尽量还原出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没准就能找到能证明在在清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