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叫他们爸妈了。”
或许心脏不是致命器官,耳朵才是。陈在在从长久的耳鸣中顿悟,不然怎么会,他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捅死了。
早在隋妄不让他去祭拜爸妈的时候,陈在在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装聋作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天聋了地哑了他们才会走到这一步。
“你不想把爸妈分给我了是吗?我又没有爸妈了是吗?”这样残忍的问题,他不立刻否认就是默认,于是陈在在吊着最后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我还有哥吗?”
“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嗡——嗡——隋妄感觉一只蛾子钻破自己的耳朵飞了进去。
粉状的蛾子翅膀吸收他的血液不断膨胀,膨胀,膨胀到和他的肺一般大,将他的肺堵了个严实。
他喘不过气,呼吸困难,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弟弟无时无刻不在哭,那两具焦尸朝他扑过来了,他心疼得要炸了,有人在拿刀割他,他想抢过那把刀划开胸口把蛾子抓出来。
“别问了……”他祈求弟弟,“别再问了……”
陈在在不依不饶,无论如何都要一个答案:“那你选哪条路?说话啊,我问你选哪条!”
“我不认了!我不认了!”
他终于被逼到绝境,面对深渊一跃而下。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我不配做你哥!我也不配做我爸妈的孩子!我那天就不该把你留在家!这十二年就是个错误!我不该把害死我父母的——”
话音到这被一道巨大的开门声打断,隋妄恍惚间看到弟弟走出去。
半分钟后陈在在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刀。
“既然是错误那就都别活了!我们同归于尽!”
“在在!你干什么!”
严衡和梁城跟陈在在前后脚进来,看到他要捅隋妄吓得要疯。
两人冲过去,只抓住陈在在的衣角,他手中的水果刀横着扎向隋妄的脖颈。
隋妄看着弟弟,安然地阖上眼睛。
他从十六岁害死他爸妈起,就在厌弃这条生命,是陈在在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把他拉出泥潭。他过了十二年快活日子,眼见就要功德圆满,和弟弟相守一生,现在老天爷告诉他那十二年都是建立在他爸妈的尸骨之上,要他丧父丧母后还要丧子……罪该万死也不过如此。
但死亡比他想象的要温柔。
能感觉到刀尖的凉,感觉不到皮肤被刺破的疼。
隋妄静静地等待好久,睁开眼。
刀尖贴着他的脖子停下了。
陈在在心如死灰地看着他。
身后的人扑上来想要夺过刀,一个资深警察,一个武术冠军,在那一刻却没抢过一个一心求死的小孩子,刀锋一转,陈在在直直捅向自己的脖子。
刀刃割开皮肤,血噗地喷出来。
热乎乎的腥溅在他的嘴角和下巴上,他看到哥哥握着他刀子的手,刀割开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往下流。
“你放开!”他声嘶力竭地喊。
隋妄很平静:“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