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侯爷夫人及江家众人皆往前院去了,她也匆匆理了理衣裙,扶着丫鬟的手,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寻了处廊柱后的阴影藏身,一双美目灼灼地望向院中。
此时的宁远侯府,府门早已洞开。
两排身着墨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如同两道沉默的黑色铁闸,自府门外一直延伸到前院之中。
他们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周遭,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连秋日的阳光洒落,似乎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院中正中央,千户陈枫负手而立,身侧侍立着两名同样气势沉凝的百户。
三人皆是东厂有品级的官服在身,织金飞鱼纹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遭侯府精巧的亭台楼阁格格不入。
除了几位勉强维持镇定的管事,其余的门房、仆从早已吓得缩在廊下、墙角,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觉一股大祸临头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下来,几乎让人窒息。
细碎而惊恐的议论声,在死寂中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老天爷……东厂的阎王爷们怎么上门了?侯爷莫非……”
“嘘!慎言!我听说是新进门的少夫人惹来的祸事!”
“对对,江家人都来了,就是为着少夫人昨日冲撞了沈大人的车驾!”
“何止啊!方才花厅那边传话,说少夫人是八字带煞的灾星,克亲克夫,这下连累咱们侯府,怕是……怕是要抄家灭族啊!”
……
就在这惶惶不安的低语中,周岳与苏婉清先后踏入前院。
陈枫刚欲抱拳向周岳开口,江慎之却已如惊弓之鸟般抢先一步,踉跄着扑到陈枫跟前,深深作揖,声音因急切而尖利变形。
“陈千户!您可是来抓拿逆女江晚吟的?”
他不等陈枫回答,便急不可耐地剖白。
“她胆大包天,竟敢行刺沈大人,犯下如此十恶不赦之罪,下官……下官委实半点不知情啊!”
他抬手指向沈危,痛心疾道。
“此女自幼便性子桀骜,不孝父母,不敬尊长,与兄弟姐妹相处亦是古怪乖戾,难以管教。“
”谁知她是否在外结识了甚么奸邪之徒,受人蛊惑,这才铸此大错!“
”下官与宁远侯府实属无辜受其牵连,还望千户明鉴!”
他顿了一顿,脸上竟挤出几分大义灭亲的凛然。
“此等孽障,便是当场格杀亦不为过!“
”只求千户明察秋毫,莫要因这祸水,殃及池鱼啊!”
陈枫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江慎之的眼神便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他在东厂多年,抄家灭门之事见得多了,形形色色的嘴脸也见识过不少。
可像这位江侍郎这般,急切要将亲生女儿推出去顶罪甚至盼其死的“慈父”,倒也着实“令人开眼”。
他心下鄙夷,面上却未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