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的压抑,已经沉到了谷底。
村委办公室内,镇里派来的文书刚刚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份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
整套核查材料整理完毕,问题定性、责任划分、违规佐证,全部装订成册,只待下午正式盖章、逐级上报。
一旦公文送出,张建国越权乱作为的定论便会板上钉钉,通报批评、履职污点、取消评优的处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黄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重重叹了口气,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憋屈。
“流程走完了,镇上回话,今晚之前必定终审归档,没有任何斡旋空间。”
忙活大半年,拼尽全力撕开建材垄断黑幕,稳住全镇民生物价,到头来,却栽在无人在意的程序报备上。
宋莹轻轻抚过桌面上残留的封条印记,眼底满是惋惜。
她亲手规整的整套市场治理台账、物价溯源记录、散户整改档案,明明条条都是利民实绩,此刻却成了钉死罪名的凭证。
程序二字,轻飘飘两个字,却碾碎了所有实干与民心。
院外,上千村民依旧静静伫立,无人离去。
阳光渐渐炽热,晒得众人额头冒汗,可没有一人挪动脚步。大家不懂复杂的体制流程,只知道张建国是为了全镇百姓才落得这般处境,所有人的心都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与委屈。
全村铁板一块,无一人埋怨、无一人动摇,只剩无声的死守与陪伴。
镇上的气氛,与村里的死寂截然相反,一派小人得志的喧嚣。
曹建业稳稳坐在建材店门口,听着手下一遍遍传回的消息,脸上的笑意从未断过。
“哥,彻底稳了,材料全部整理完毕,镇里说了绝不姑息,今天铁定结案!”
“赵家村那边彻底没招了,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手下的汇报句句戳中爽点,曹建业指尖弹掉烟灰,眼底狂妄几乎溢出眼眶。
他慢悠悠站起身,扫视着眼前恢复掌控的整条建材街。
涨价后的砂石、水泥整齐码放,一众商户恭敬待命,曾经被张建国彻底打破的垄断格局,短短一天时间,尽数回归。
“我早就说过,跟我斗,他太嫩了。”
曹建业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极致的轻蔑。
“会做事、得民心、能控局有什么用?不懂规矩、不钻门道、不留后路,实干越多,破绽越多。”
他已经能预见结局,等张建国被问责抹黑、前途尽毁,赵家村失去主心骨,石灰厂彻底消亡,整个乡镇的建材市场,便永远是他的天下。
从此以后,无人制衡、无人阻拦,他想涨价就涨价,想控市就控市,全镇百姓只能任由他拿捏。
就在全镇局势彻底定型、死局即将落锤的关键时刻,赵家村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引擎声。
不同于乡镇常见的自行车、拖拉机,也不是镇政府普通公务面包车,一辆通体沉稳的黑色公务轿车,缓缓驶入村口土路。
车子行驶平稳,车身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标识,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气场。
村口值守的村民下意识停下交谈,纷纷侧目张望。
平日里下乡的干部,要么骑车列队,要么开着老旧面包车,阵势、气场、规格,都和眼前这辆车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