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人声嘈杂,王三棍自以为占住了身份大义,脸色愈嚣张,笃定民警终究要依规偏袒在编公职人员。
可下一秒的处置,彻底撕碎了他根深蒂固的认知。
民警没有理会他的高声争辩,甚至懒得和他辩驳半句。
一侧随行执勤人员直接拿出笔录本,笔尖落纸,全程只紧盯张建国,耐心细致记录他口述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批次异常、每一次货品出入问题。
反观一旁情绪激烈、不停喊冤举证的王三棍,全程无人记录、无人搭话、无人理会。
同一场纠纷,两样对待,泾渭分明,摆在明面上。
李警官听完所有陈述,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铁青的王三棍,语气终于带上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不再有半分方才的平和。
“你先安静等候。”
一句话,直接压死他所有的吵闹,没有尊重,没有熟稔,只剩纯粹的管控。
王三棍浑身一僵,气血瞬间涌上头顶,心底又懵又怒。
他跑线多年,每次纠纷民警都是先安抚他、先听他诉苦、先帮他压住乡民。
唯独今天,一切反了过来。
张建国依旧神色恬淡,继续从容开口,字字清晰,逻辑严密。
“昨夜深夜,该车滞留荒坡熄火停靠,非正常休整时段。”
“山道深夜禁停,货车无故停留,本身就不合运输规章。现场地面留有新鲜重车碾压痕迹、散落山货残屑,都是短时内遗留。”
民警闻言,当即抬步,顺着张建国示意的方位,前去勘查现场,动作干脆,全然听从指引。
勘查过程之中,随行警员目光始终留意着张建国的神情,但凡他微微点头示意,便重点标记痕迹线索。
王三棍看着这一幕,手脚渐渐凉。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乡村生意人,根本不是任人拿捏、见官低头的普通乡民。
这人在乡镇体制眼里,信誉、分量、可信度,远胜过他这个跑线十几年的国营老司机。
所有预设的偏袒、所有依仗身份得来的惯例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现场痕迹核查完毕,民警折返回来,看向王三棍的眼神,已经彻底带上了审视与怀疑。
“现场痕迹、停靠时间、货品异常记录,全部存在疑点。”
李警官语声郑重,直接敲定调查重心。
“今日纠纷不以口头争执定论,所有人员全部随我们回所里备案。相关货运台账、两端登记记录统一调取,同时通知运输队对接核查。”
王三棍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与笃定彻底裂开,心底多年信奉的规则,轰然崩塌大半。
荒坡风凉,雾色沉沉。
他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轻视的对手,早已站在了他触不可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