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轱辘轱辘碾着土路往乡下去,风刮在脸上带着尘土味。
张建国坐在车沿上,眉头始终没舒展。
他心里清楚,这事绝不是简单的疏忽大意。
建国饭店从装修到招人,后厨师傅是特意从老饭店挖来的,规矩定得严严实实。
开业这么久,宴席办了几十场,从来没出过吃坏肚子的事。
偏偏刚打出名气,就出了这种事,还刚好被人举报到卫生局。
时间点卡得太巧,由不得他不多想。
会不会是同行眼红,暗中使了绊子。
还是说,之前那些跟他不对付的人,把手伸到江城去了。
赵凯坐在旁边,看出他心里有事,也不多嘴,只默默把凉馍递了过去。
张建国摆了摆手,没心思吃。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饭店的事压下来,别影响了其他产业。
停业整改不可怕,可怕的是坏了口碑。
建国饭店刚靠着高端宴席的名头站稳脚跟,一旦传出去“吃坏肚子”“卫生差”,以后再想挽回来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得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不然这次按下去,下次还会有别的幺蛾子。
班车晃悠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县城火车站。
张建国买了最近一班去江城的火车票,是下午的慢车,得坐三个多钟头。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启动,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拎着包袱的旅客。
赵凯护着张建国挤到座位上,把布包塞到行李架上。
一路无话,火车晃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站外头亮着昏黄的路灯,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张建国没耽搁,出了站直接拦了辆人力三轮车,报了建国饭店的地址。
三轮车蹬了半个多钟头,远远就看见建国饭店的霓虹招牌。
往日里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门口,今天冷冷清清。
大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停业整改通知书,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门口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许友庆正蹲在台阶上抽烟,头乱糟糟的,衬衫领口也歪了,往日里能说会道的精明劲儿半点不剩。
看见三轮车过来,他猛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快步迎了上来。
“建国哥!你可算来了!”
许友庆眼圈都红了,语气里满是愧疚。
“都怪我,没把店看好,出了这么大的娄子。”
张建国没急着问责,先抬眼扫了眼门上的通知书。
他伸手揭下来,借着路灯的光扫了一眼上面的整改条款。
条条都戳在后厨的要害上,一看就是懂行的人举报的。
他把通知书折起来揣进兜里,才看向许友庆。
“先进去说,后厨封了没有。”
许友庆连忙点头。
“封了封了,按你说的,我让保安守着,谁都没让进。”
“昨天办酒的那家人,我也派人去医院看着了,医药费都垫上了。”
“就是有几个记者闻着味儿过来了,我给挡回去了,怕再闹大。”
张建国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大堂里黑漆漆的,只有吧台那边亮着一盏小灯。
往日里摆满宴席的大厅空落落的,桌椅都码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