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宋拾如警觉的猎豹,绷紧脊背,细致而谨慎地打量周遭。
这是间类似於实验室的房间,金属墙壁丶金属地板,泛着毫无温度的光泽,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裁剪精良的黑西装完美契合它的主人,右腿轻轻搭在另一只腿上,红底黑皮鞋漫不经心晃动着。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越想看清越无法看清,那张脸始终被一层厚重的雾萦绕。
一声淡淡的轻笑冷不防响起。
男人似乎对上了她的目光,气定神闲地拍了几下手掌,「宋拾,恭喜,竟然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他在打量她的同时,宋拾也在打量他,思忖该如何杀死他。
她更喜欢简单粗暴的方式,缓缓走向智者,唇角勾勒出一抹笑,「这令你感到意外吗?」
智者似乎怔了下,失笑:「当然——」话音未落,闪电似的光团毫无徵兆朝他袭来,间隙之间,他看见女人冷峻的面庞。
光团瞬息间吞噬掉眼前的男人。
宋拾的心狠狠提起,心绪紧张,目不转睛盯着空荡荡的位置。
一时间血液上涌,她听见心脏砰砰砰跳跃,脑中绷紧的弦刺激得她太阳穴发痛。
成功了吗?
不——
第六感让她下意识侧身躲过袭来的手,可还是慢了半秒没来得及躲开,那只宽大的手狠狠攫住她的脖颈,将她猛掼撞到摆满各种药剂的桌面上。
哗啦啦破碎,液体洒落。
宋拾吃痛地呻—吟,脸涨得通红,用力掰着他的手指,可竟无法撼动半分。
男人倾下身,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饱含失望的语调,「为什麽要这麽做呢?」
而後,那只手用力——咔嚓。
「啊!」宋拾猛然睁开眼睛,挺身坐起,胸口的小熊掉落。
冷汗浸湿布料,此刻她浑身发冷,不可抑制地战栗,鸡皮疙瘩缓缓爬满全身。两片唇微张,用力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从脸颊滑落进锁骨。
一回想起濒死的场景,她嗓子不由自主地缩紧,有些犯乾呕。
半晌,宋拾定了定神,抓起掉在身旁的玩偶,闭目躺回去。
再来一次。
不一会,困意再度包裹住她,意识如同雨天的浮萍,起起伏伏。
宋拾睁开眼睛。
她敏锐察觉到这次构建的画面比上次更加清晰,实验室内杂乱的东西不再模糊,她视线一瞥。
角落中,蓝发俊美男人端坐在座椅上,紧闭双目,裸露的上半身安插着无数管子。
伽蓝?
宋拾压低眉,抿了抿乾燥的唇。
很快一声轻笑让她转移了视线。
「宋拾,恭喜,竟然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智者抚掌,淡淡笑道。
目光落在他脸上後,宋拾不禁失落,还是看不清。
不过介於上次的失败,这次她小心了不少,但也不算太多。终於逮到机会便毫不犹豫凝聚出一把大刀劈过去,然而智者竟然毫发无损,脖颈上一丝刀痕也没有。
来不及逃,她又一次被扼断了脖颈。
宋拾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愤愤揉搓着小熊低声咒骂,「难道真的杀不死吗?」
是的,杀不死。她心底的声音冷静道。
两次尝试已经验证了智者真的杀不死,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执着於杀死他,来来回回折腾,她的脖颈是真疼,那令人倒牙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
只能更换策略。
宋拾辗转反侧,浑身像被蚂蚁爬一般不安分。最终她敲下方案,既然无法被杀死,那脑死亡呢?
她再次陷入睡眠,然而不到一分钟惊弓之鸟般猛然惊醒。
惊魂未定地抚摸上自己光洁的脖颈。
又失败了。
即便大脑失去活性,脑干和大脑其他部分对心血管系统的调节功能丧失,但由於脑细胞不断修复,智者昏迷不到半秒便睁开了眼。
宋拾不甘心,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心底暗暗骂,活得明白吗你就活。
随後,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循环,像一座全是死路的迷宫,她无数次陷入濒死,再清醒,渐渐,连宋拾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死了多少遍。
无论什麽方法都试过了,但那双手总能精准地掐断她的脖颈。
她终於彻底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