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贵哥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连忙重重地点头,仿佛我的建议给了他新的希望:
“对!对对对!老弟你说得太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其实我们上海那帮圈子里的朋友,
最近手气都旺得很,个个赢钱!
就算这次我栽了,那也不怕,下次跟他们约好了一起来,让他们带带运气!”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圈子”的依赖和对未来的期许,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忧虑,“只不过啊……
你大哥他现在的状态,我看着可有点不对头。”
聪聪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大哥
“深度了解”的优越感:
“大哥那性格,我太清楚了!
他赌钱不就这样?上头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哥家底厚实着呢,这点输赢,毛毛雨啦,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意味,不知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操!”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脑门,对着聪聪怼道,
“那可是真金白银四百多万啊!
你个王八蛋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输?”
那庞大的数字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心头堵。
一听我这话,聪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来了劲,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没输过?
我输得还少吗?
不然我干嘛要赌这么小!
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我和贵哥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种“别提了”的默契。
这种关于“输过多少”和“戒赌”的宣言,在赌场边听来,苍白又讽刺。
谁都没有接聪聪的话茬,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冷场被贵哥掏出手机的动作打破了。
他划开屏幕,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说:
“喂?菜都上齐了,满满一桌子。你先停一下,赶紧过来,吃完再说。”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挂了电话,我们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投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被拉长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餐厅入口处才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走在前面,步伐还算平稳,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新输掉几百万的愁苦或颓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
小胖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胖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萎靡,耷拉着脑袋,
肩膀垮着,眼神躲闪,活脱脱像个犯了弥天大错、正等着家长落的孩子,连走路都带着沉重的拖沓感。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铺满桌面的菜肴——
油亮的烧鹅、清蒸的海鱼、翠绿的时蔬……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