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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页(第1页)

  这是件有情意的东西,正配有情意的人。

  丈量尺寸勾画轮廓,开切割机,他将那小玉瓶切了。薄薄的白玉片,向光通透,背光莹白清润,他捏一只最细的,伏案屏息。

  丁汉白和纪慎语分居南屋北屋,不出半点声响,只有手里的窸窣动静。外面那样热闹,扫房子的,烧大肉的,皆与他们无关。他们在桃枝硕硕的季节相识,一晃已经白雪皑皑,冷眼过,作弄过,一点点亲近了解,剖了心,挖了肝,滋生难言的情爱,冒着不韪的压力赌上这生。

  丁汉白蓦然眼眶紧,却不影响手中动作,一边凸榫,一边凹槽,一边龙纹,一边凤纹。双面抛光,分为鸡心佩,合为同心璧。

  如此一天,夜里,纪慎语做好那对珍珠袖扣,攥在手心,喜形于色地去献宝。他先声明:&1dquo;我第一次做饰品,好与不好,你都不要嫌弃。”

  丁汉白嫌这嫌那的脾性太深入人心,辩解不得,只能点头。他放下挽着的袖子,抻抻褶儿,伸手让纪慎语为他戴上。纪慎语摊开手掌,那两枚珍珠扣光泽厚重,是整颗珍珠切半镶嵌而成。

  戴好,纪慎语低头凝视:&1dquo;师哥,我那天决定送你这个,想了好多。”他抬,&1dquo;当时不知道能与你走多远,把这扣子当自己送你,就算以后不成也有个念想。”

  他被抱住,气得笑了:&1dquo;谁知道你那么坏,撞车吓我,逼得我死心塌地,不撞南墙不回头了。”这三两句话分外戳人,丁汉白静默许久,说:&1dquo;慎语,我既然这样逼你,就已经想过了最坏的情况,我不是个窝囊废,护自己心爱之人还是做得到的。”

  纪慎语听不得酸话,挣开装忙,去收拾矮柜。丁汉白便住口,斜倚床头,目光胶着,将对方锁在视野中反复打量。他一早意识到纪慎语漂亮,那眼睛,那轮廓,那喜怒哀乐的表情没有不好看的&he11ip;&he11ip;可一早他不开窍,如今再看他也就不单纯了。

  纪慎语脊背烫,转移话题:&1dquo;你今天在南屋做什么了?”

  丁汉白敷衍:&1dquo;你送我情深义重的扣子,我当然也要回赠点什么。”

  纪慎语支吾:&1dquo;&he11ip;&he11ip;那倒不用,就当、就当是我给你下的聘。”

  打江南来的通透人物,蹲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折腾柜子,还说什么婚娶下聘!丁汉白腾腾火气,看不下去,咳嗽一声口干舌燥。纪慎语扭脸,极有眼力见儿地端来杯温水,又将被子给他盖好。

  见他神情有异,纪慎语问:&1dquo;师哥,你在想什么?”

  丁汉白轻飘飘地说:&1dquo;我在想那档子事儿。”

  纪慎语一愣,明白过来立即退后。丁汉白振振有词:&1dquo;我血气方刚爱上你,你围着我走来走去嘘寒问暖,你说我会想什么?”

  再说了,端水盖被,喝饱了肚子,温暖了身体,那懂不懂饱暖思淫欲?丁汉白越想越理直气壮,那双眼也一并放光。

  纪慎语说:&1dquo;我才刚和你在一起&he11ip;&he11ip;”

  他反问:&1dquo;《宪法》规定要相爱十年才能有肌肤之亲?”

  纪慎语急:&1dquo;我、我们扬州都是起码半年才能&he11ip;&he11ip;”

  丁汉白狂:&1dquo;你再编!你干脆说你们扬州遍地童子鸡好了!”他冷哼一声,哪像个动了心思求欢的,倒像是地主恶霸追债的。

  有人做榆木疙瘩柳下惠,他不行,他要选风流饿鬼花下死。

  纪慎语脸面热:&1dquo;那你自己冷静,我去睡了。”

  丁汉白确认:&1dquo;我自己冷静?”他怡然自得地拿出那本《春情秘戏》,细细翻阅,&1dquo;哪天我再画一本古代的,衣饰繁复脱起来更具风味儿。”

  纪慎语唯恐污了耳朵,道句&1dquo;晚安”就撤,撤到门口抓住门,偏头望来,对上丁汉白坏的目光。他半身灼烫,字句轻如沸水上的气泡:&1dquo;&he11ip;&he11ip;我、我怕疼。”

  丁汉白猛地蹿起,瞠目结舌,可对方已经摔门逃走。他心脏狂跳,哪还有刚才游刃有余的流氓相,被那一句怕疼搅得血脉都开始逆行。

  纪慎语更不好过,遁地也捡不回丢掉的脸面。如斯直白,近乎赤裸,他以往清心寡欲只知道学艺,认了隔壁那位,什么不正经的都无师自通了。

  那一页页鱼水交欢的图画叫他惊愕,却也实打实给他启了蒙,只是他怕疼。大概是磨手指头的缘故,反复经历,就对痛楚熟悉敏感许多。

  拿不上台面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纪慎语蜷在被中脸红心跳,断断续续琢磨了半宿。而丁汉白早已呼呼大睡,纸搁在枕头旁,纸上一幅生动的画。

  第二天清晨,纪慎语早早躲去前院,生怕与丁汉白对上,后来又跟丁延寿去玉销记,让师父的一身正气消消他的偏斜思想。

  如此躲了一天,打烊前给伙计们过年红包,而后就放假了。傍晚归巢,他在饭桌上没看见丁汉白,回小院找,只有南屋亮着。

  纪慎语敲门:&1dquo;师哥,吃饭了。”

  丁汉白说:&1dquo;不饿,走。”

  那人的吩咐向来掷地有声,纪慎语乖乖走了。而丁汉白已经闷在机器房整天,钻机没停,取了最好最大的一块玉石出胚细雕。

  夜里,纪慎语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看得入迷,没觉机器终于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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