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點頭不已:「還是東家想得周到!我們這些俗人,能去大宅子裡見識一回,這輩子也是有福!」
方如逸客氣了兩句,很快回到家中,把設席請人的事告訴左思音。
左思音身子大好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這回操辦席面,也算是一個機會,好告知城中人,她已然恢復如常。
邀請杜遷的帖子,在黃昏前送了出去,派到登臨樓相問的小廝趕在入夜前回來,說登臨樓已然接下上門置辦席面的單子。
只可惜方孚遠這幾天一直在神機營里住著,忙著查看制的火炮,沒時間回家,自然也沒那口福吃上登臨樓的菜餚。
次日才過午時,登臨樓的廚子便和打下手的夥計登門,連菜餚也一併帶來了。
方如逸看著左思音指揮下人張羅一陣,見日頭有些西斜,想著坊中差不多快要燒完了鐵,趕緊坐上馬車,親去鐵坊里,把一眾工匠們都請到家中。
眾人剛在外頭落座,杜遷也到了,方如逸請他到廳堂上,和林掌柜、伍十九坐在一處。
眼下雖然擺了大席面,請了好些人,可他們畢竟是外男,方如逸不好和他們幾個同席飲酒,便和左思音另坐一桌。
人多熱鬧,席面從黃昏吃到了掌燈時分,見工匠們醉意起來,方如逸想著自己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不好繼續在院中坐著,便起了身,準備早些進內院。
出了廳堂,沒走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喚她,轉身一看,是杜遷。
「方姑娘這麼快就要回房了?」杜遷眼中露出些不舍。
方如逸笑了笑:「今日的席面上外男多,大傢伙吃醉了酒,難免鬧騰,我不好多留的。」
杜遷忙點頭道:「是,是,今日人多,我都沒來得及同你說上兩句話,你就要走了。」
他一時有些語塞,像是心中有話卻不能出口,踟躕片刻才道:「我上回送你的匕,你可喜歡?」
「一直忘了同公子說聲謝。」方如逸臉上浮現幾絲歉意。「那匕是杜公子親自鍛打的,刀鞘上的紋路淡雅古樸,我很喜歡。」
杜遷略帶緊張的眉頭瞬間舒展:「喜歡就好,那紋路是我專門為方姑娘挑的。京中女子愛穿戴金銀,可你不一樣,你無需什麼頭麵粉飾,就出眾得很了。我想,別的俗物是配不上你的,這才選了古意濃些的紋路,刻在刀鞘上。」
方如逸聞言略感驚訝:「難道那些紋路都是公子自己刻的?」
杜遷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雕刻一道上不大精通,獻醜了。」
方如逸心中一動:「這還是我頭一回收到親手做出來的禮,杜公子,和你做朋友,實乃我之幸事。」
「這樣的物件,我不是什麼人都送的。」杜遷急切道。「我是覺得,你值得……」
他又猶豫起來,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方如逸等了半晌,見他仍舊沒有繼續開口,心中雖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去戳破,只低頭笑了笑:「杜公子的好意,我都領了。夜已深,公子不妨早些回去,免得家裡人擔心。」
聽了這話,杜遷忽然落寞了一瞬,側過身去,喃喃道:「我家裡……沒人擔心我的。」
方如逸覺出他話里的不對勁,正要問問,他卻拱了拱手:「方姑娘,今日多謝相邀。我吃醉了酒,得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謝。」
見他的神色變了不少,方如逸沒有挽留,點頭道:「公子慢走。」
杜遷轉身離開,余照望著他的背影,滿心疑惑:「姑娘,杜公子今晚是怎麼了?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
方如逸自然知道他為何如此。
這些時日,杜遷給自己送來不少城中時的小玩意兒,雖說比不上從前梁王贈給自己的那些東西,可多少也是花了心思的。
一個未曾娶妻定親的男子,對她這般上心,若說瞧不出對方的心意,多半是假話。
可眼下鐵冶生意才剛做起來,操心事太多,她也沒徹底想清楚,究竟該不該把兩人間的關係挑明,每每杜遷出言試探,她乾脆故作不知,不去接茬。
今晚見杜遷如此,想來他心中也有些著急了。
方如逸暗嘆一回,轉身往後院走:「杜公子大約是吃醉了酒罷。對了照兒,再有三日就要把熟鐵送去軍營,運送的驢車可找好了?」
余照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姑娘放心,林掌柜說都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午後車坊就會把驢車送來,後日裝好車,大後日一早便能送去軍營。」
「那就好。」
夜色漸濃,春風卻是和煦,兩三盞清酒下去,方如逸只覺得身心都鬆快不少,回了房早早安歇。
此時,方家鐵坊的後院卻並不安靜。
七輛驢車不知何時已然停在了後門外,車上裝著滿滿當當的熟鐵,十幾個蒙面的漢子立在車邊一聲不吭。
不到半刻鐘,巷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黑衫男子騎馬而來,見了驢車趕緊收緊韁繩,翻身下來。
「都到了?」
領頭的蒙面漢「嗯」了一聲:「鑰匙?」
黑衫男子不答,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鑰匙,熟練地打開後門:「只這一晚的空當,動作快些。」
蒙面漢推門進去,對身後的手下道:「快點!」
眾人拉著驢車魚貫而入,停在方家準備送去軍營的熟鐵庫前。庫房沒有上鎖,大門一推便開,蒙面漢們早就知道今日來這裡做什麼,一見了裡面的熟鐵,便悶聲不響地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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