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軾冷眼盯著他,半晌才道:「你是江輔的幕僚,今歲春闈又是他的門生主持,你定能榜上有名。江輔這棵不靠,非來燒本王的冷灶,徐先生,何故?」
「科榜登名,的確有大好的仕進前程。可江介為人實在古板,又講究門第,他那兒子和在下一同參加春闈,難道放著自家兒子不扶持,偏要扶持在下這個貧寒學子不成?」
說話間,徐瑞眉梢騰起怒意:「這段時日,在下住在江府,實在渾身不適。他江介仗著自己是帝師,又是皇親國戚,桃李天下,簡直不把朝臣放在眼裡,想提哪個世家子弟,便提哪個。就算在下做了他的徒孫,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
「你要出頭?」元軾微微昂起下巴,面露不解。「如何出頭?做官難道不夠?」
徐瑞高聲道:「在下所求,並非朝夕富貴,嬌妻美妾,而是——青史留名!」
元軾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介無法讓他登閣拜相,他便求到自己這個梁王頭上。
若是有朝一日,九五尊位換了人坐,他徐瑞有從龍之功,自然能登閣拜相,青史留名。
「好一個青史留名!」
元軾大笑起身,上前攙住徐瑞,扶他起來:「徐先生有高志,恰與本王同。可惜本王領著閒散的名聲,無法在中朝行走,今後還望先生多助。」
徐瑞鄭重一拜:「王爺放心,在下定為王爺鞠躬盡瘁!」
元軾示意他坐下,神色如和煦春風:「徐先生是本王的臂膀,可得長長久久地活著,本王才安心。」
徐瑞客氣兩句,忽然問道:「王爺如今可有旁的武將相助?」
元軾緩緩搖頭:「這正是本王眼下憂心之處。張焦進了刑部大牢,聽說審了幾回,只吐出舞弊的事,倒不曾攀扯上本王。但就算從輕發落,他的官職定是沒了。徐先生可有妙法?」
「換人。」徐瑞目光堅定。「張焦已經無用了,不如王爺儘快扶持人,添上他這個缺。若王爺信任在下,不妨考慮考慮張焦的二哥,張烈。」
元軾眉頭微蹙:「這段時日本王也聽說過此人,似乎是個老實忠厚的,將來中朝行走,只怕不大頂事。」
「王爺這話,在下斗膽駁一駁。武將一職,最是講究實在,戰場上刀劍無眼,倘若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就算以後王爺榮登大寶,只怕也不敢用。
可張烈與張焦不同,他性情穩重,頗通兵策,與江輔曾經平反過的魏家,交情甚篤。如果扶他上位,史大將軍定能瞧上他,江輔那邊也不會懷疑。
況且張烈是張焦的親兄長,他得了勢,自然不會撇下張焦不管。張焦知道王爺那麼多秘密,難道王爺不怕他日後反咬一口?」
元軾心下暗驚,大為佩服徐瑞的籌謀,點頭道:「徐先生深謀遠慮,本王不能及。若能得張烈相助,自然是個兩全之法。可他為人死板,只怕不肯變通。」
「王爺不必擔心此事,更不用親自出面,便由在下替王爺走動。等將來大勢已成,在下有法子勸他。」徐瑞頓了頓,又道:「只不過,張焦出獄後,多半會見到在下,箇中仇怨,還望王爺代為轉圜。」
元軾滿口答應:「先生放心,本王自會同張焦說,讓他莫要來為難你。不過——」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微若不察的懷疑:「今日先生來梁王府一事,江輔那邊要如何交代?」
「其實今日,就是江輔讓在下過府,向王爺假意投誠。」徐瑞大大方方道。「可在下卻並不想在王爺面前虛與委蛇。」
元軾頷:「先生心裡有苦衷,有遠志,本王已然知曉。你放心,若江輔問起,本王定會幫你遮掩。」
「多謝王爺厚愛。」徐瑞起身拱手。「王爺,今日出來許久,在下得趕緊回江府。」
元軾含笑應是,親自送他到外門上,見他出門離去,這才轉身回來。
領頭的暗衛跟了過來:「王爺,此人可信?」
「兩三成吧。」元軾語調低沉。「忽然上門的投誠,總要多留幾個心眼。不過,他父親堂堂一個狀元郎,官位竟然越做越小,他吃了這份苦,定是明白有個得力的靠山有多要緊。江介講究門楣,無法助他,只有本王不棄寒士。他看得明白,自然會來求本王庇佑。」
他思索片刻,又道:「你去我書房把那張水墨青竹取來,送到何家去,告訴何齡,今日委屈她了,莫要把本王斥責她的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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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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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方如逸才剛起身出門,便聽見魏臨的聲音從前院傳來,似乎正在和毛大樹閒談。
她快行幾步,進院一瞧,果然見到毛大樹正在給魏臨上茶。
「大清早的,你怎麼來了?」方如逸笑著推了把余照。「你昨日不是才見過照兒麼?」
魏臨起身,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過去:「我來送徐先生的信。」
方如逸接在手中,拆開一讀,眉眼間躍起不少驚詫:「徐哥哥投誠梁王?」
魏臨點頭:「本來公子說,會幫徐先生想個法子,讓梁王不敢找他麻煩。可徐先生卻說,既然自己已經被梁王留意,不如去做個暗樁。
梁王為人謹慎,雖說未必會全然信任於他,可能近前去,日子久了,定能尋出破綻。將來梁王若有什麼異動,他也好迅告知江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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