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恆安抬手打斷正要開口的秦瀾:「你先別急著答覆,聽我把選擇的優劣說完。」
「這件事的發生不會是偶然,花這麼大力氣栽贓你也沒有意義。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看,你應該只是個引子。」
」引子……是什麼意思?」秦瀾怔住了。
「對方的目的不會是直接把事情推到你身上,因為於情於理都說不通。」方恆安說:「最簡單的破綻就是——若威脅消息是你有心傳遞進去的,沒道理還隨意的把證據隨意丟棄,等著那包裝袋被發現。」
「所以,如果你回去配合審訊,大概率最終調查結果會導向一個結論——你是被人利用了,有意或者無意的……被一個你信任的或者更有權力的上峰誘導了。你自己不會有大事。」
「什麼意思?」秦瀾下意識問:「是陳老爺子自己說要吃點心,沒有人——」
說到這裡,她忽然漸漸反應過來:是不是陳老爺子自己說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了那條誘導自殺信息的存在。而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家清白,栽贓她沒有意義。更可能是利用她將事情引到其他什麼人身上。
「他們希望你說出的這個人可能是局裡任何一位,」方恆安平靜地看著她:「比如,我。」
雨漸漸停了,只剩下風在雜亂地敲擊著咖啡廳的玻璃。前台正好在播報一段天氣預報,預告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颱風過境帶來的惡劣天氣。
第92章「他是我過去和未來最重要的人」
「什麼?」秦瀾失聲道:「我不會——」
方恆安打斷:「事實上,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目前的方向很可能就是通過你把矛頭指向我。」
秦瀾瞠目結舌:「為什麼?」
方恆安無暇和她細說,只是道:「因此比起配合我搜尋內鬼,其實對你來說,配合調查反而是更安全的選擇。我可以教你怎麼做——你只需要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點心是那人讓你拿進去的。很快就會沒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只有自己能對自己負責。他能做的只是給出儘可能公平的信息。
秦瀾呆呆地看著方恆安,發現他的神情非常認真,態度客觀,一點言外之意都沒有。
這的確是純粹幫助後輩理清利弊的態度,仿佛和自己沒一點利害關係。
或許是剛才林熹提到了「查出真相是身為警察的義務」,恍惚間,她腦海里沒來由地想到了那場大學時的第一場講座。
帶著精緻冰冷眼鏡的教授,眼睛裡閃爍著赤誠的星光,說心理學是一門能為人帶來真實和真相的學科。」
——真實……和真相?這不也是她當時想做警察的初心嗎。
不想和以前一樣——在一個無力軟弱的位置,看著自己的親人被…
秦瀾抬起頭,聲音依然還有些發抖,眼底一片血紅。
她說:「方老師,我選好了,我配合你。」
說話時,她的神情看起來竟有種金鐵般的堅毅,頭一次讓人在看到她的時候,先想到警察的身份,而非活潑的警花或者稚氣未脫的少女了。
方恆安抬起眼睛專注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即使你選擇了更簡單的路——即使你為了撇清關係,說是我讓你帶進去的點心,我也不會怪你的。」
「知道。和這沒有關係。」紅著眼眶的女孩忽然笑了一下:「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久遠的往事,想起了當時為什麼會想做警察。」
方恆安沒再多問,只是點頭致意。
咖啡廳已經到了打烊的時間。兩人走出店門,漫步在雨後微涼的街道上,偶有三倆行人擦肩而過,交談聲含糊不清地散在席捲的風中。
秦瀾聽完了在方恆安的計劃,神色震動。
直到今天,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點也不明白這位朝夕相處的隊長和師兄。
先前她總覺得,方老師就像一池清水,如古書中說的君子如玉。
現在才忽然意識到,這水中竟燃著團火,隱藏在極致的理性背後。
方恆安說:「如果沒別的問題了,就去取出你的包,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好好睡一覺,再有什麼事都是明天天亮以後了。」
秦瀾本來已經走出幾步了,不知怎麼忽然回頭追問了一個問題。
她說:「方老師,如果我真的選了更簡單的路,把事情推到別人——甚至你的身上,你會對我失望嗎?」
方恆安平靜地說:「在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我也很喜歡考慮……某個人會不會對我失望這樣的問題。」
「但是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哪怕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做了其實不是發自內心想做的事,會更不安和焦躁,這是成不了事的。」
他忽然頓了一下:「更何況,別人大概也不需要這種犧牲。」
「所以,不如只考慮一件事——就是自己會不會後悔。這也是那人教給我的。」
兩人在巷道中分開,女孩心不在焉地走了一圈找到了共享單車,想:我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啊。
但是她又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果一個成年人不是特別缺乏主見或者不自信的話,他就只有一種情況會特別怕另一個人對自己失望。
那就是當他很在意對方,很看重對方對自己的評價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