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恆安認真地看著他:「我記不太清了——難道我沒和你出櫃過嗎?」
鄭功:「……」他從方恆安的表情看出,對方沒在開玩笑。
他們多年好友,知道方恆安並不愛主動說自己的事。
但方警官偏偏又是個非常坦蕩的人,直率到了有的程度——活到有些年歲,誰還沒那麼幾件不可對人言的事呢?鄭功自己也有。
但他和方恆安相交多年,發現只要是身邊信得過的朋友,方警官都有問必答。哪怕是喝多了問了無理或者涉及隱私的問題,他什麼也不會藏著掖著。
因此,總有幾次酒後嘴上沒遮攔,八卦過方警官的感情。
「…有次你喝多了好像提到過,但我當時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因為你說喜歡的是一位同性長輩——」
鄭功說到這裡,猛的感覺一道閃電穿過天靈蓋,忽然想通了前因後果。
第65章「老師給你當秘書」
鄭功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他甚至覺得連好友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了。
唯獨他旁觀者清。
鄭警官是最了解顧教授出事時方恆安狀態的人,只是身為24k純異性戀直男之前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如今一想……這樣說來,方恆安喜歡的同性長輩極有可能就是那位意外身亡的顧教授!
而這個林熹,仔細想來,從名字、相貌到氣質,和顧教授都有奇異的相似。一時間,女友擺在書架上偶爾還和他碎碎念的那些替身耽美文學,在他腦海里排著隊呼嘯而過。
鄭副隊覺得自己洞悉了一切,用一種複雜又略帶譴責的眼神從上往下俯視方恆安。
「你真看上他了?」鄭功痛心疾。
方恆安:「明顯嗎?」
「平心而論,如果他也知道你的性向,那就還挺明顯的——」鄭功痛心疾:「但你這是辦公室潛規則啊!如果人家迫於你是他上司和導師順從你,那多不好啊!」
方恆安面無表情:「那你完全想多了。這世上能讓他委曲求全來順著的人估計還不存在,他不把別人算計地團團轉都算好了。」
鄭功其實對林熹並不熟悉,少數幾次私下相處都覺得這個年輕人溫和得體,沒什麼脾氣的樣子。總之和方恆安說的判若兩人。
但細想起來,之前陳默母親王阿娟的審訊中,林熹也在工作狀態前後表現出了較大性格反差。倒也不無可能。
鄭功自己性格簡單直接,不喜歡想這些彎彎繞的事情,便直接順著方恆安的話說了下去:「那如果他真是你說的這個性格,我覺得你有戲。」
方恆安其實本毫無心情想這些風月事,但當「有戲」兩字從鄭功嘴裡說出來時,他心跳還是忽地漏了兩拍。
情感導師繼續問:「我瞧你提起他像很熟悉的樣子了。那你回想一下,除了你自己,你還見別人這樣管過他,他又會由著人家管嗎?」
這根本不用想。顧教授又傲又獨,不要說管他了,就沖他那滴水不漏的態度和得體巧妙的言辭,如果他想的話,別人能連話都接不上。
——估計還不會發現有什麼不對,可能只覺得是自己凡夫俗子和大佬不在一個層次,大佬卻還這麼溫和耐心,我還是靜靜滾遠點吧。
至於照顧甚至管著顧臨奚?
還在世且認識顧教授的人,無論敵友,可能都沒把這種動詞和他名字聯繫在一起過。
鄭功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了,語重心長地壓低了聲音:「沒有的話,就說明他對人之間的交往界限其實應該是很敏感的。而你那管教如果不當成上級對下級強權威壓來理解,就處處透著點異樣的親熱。」
「就這樣他也沒和你翻臉,對著你這冷臉還能笑出來,煙說拿走就拿走,你脫下來的外套讓披就披,可不就是默許和縱容嗎?」
「或者就用你自己的話來說,我覺得他就挺順著你的。」
接下來的幾天,方恆安不管幹什麼腦海里總不自覺地飄出鄭功的這番話。
方恆安原本其實從未奢望過顧臨奚會回應他的感情——經歷了這人死訊,失而復得……又知他或許不久人世,這些風月情事都被襯得無關緊要起來。
然而,原來人都是貪得無厭的。
鄭功的一番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僅希望能長留顧臨奚於人間,還希望對方能真正地看著他。
為他承諾……為他失控。
有望,便有了欲,便有了患得患失。
*
顧臨奚又在醫院住了大約一周,做了這麼多檢查,病人自己連個報告紙片都沒看到,就瞧著方警官把一袋子出院小結和cT原片放後備箱,也沒多問一句。
他這其實很反常,畢竟哪怕是去景點打卡的遊客都會順手買個紀念品,更別提這種和自身密切相關的。
即使再看得開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想知道個答案。
方恆安拉開車門坐到駕駛座,心又不動聲色地沉了沉。
他知道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顧臨奚的確已經籌謀醫療團隊盡了最大努力,又明白這周能查出的問題只輕不重。因此,這次住院只是純粹為了哄人心安,陪著走了個過場。
想到這個「哄」,他沉著的心又是微妙地一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時,顧臨奚忽然笑著說:「在醫院被擺布久了,忽然出來我都沒反應過來——恆安,你這是要把我拐帶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