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沾衣怔怔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痛哭忏悔的生父。
大口喘息着竭力稳住翻涌崩溃的情绪。
自记事起,她名义上寄居于东州大族露家。
族人待她宽厚周全,衣食无忧从未亏待,可她从小到大始终缺了最珍贵的亲情。
每每看见别家孩童依偎父母身侧结伴出游、嬉笑相伴。
心底便泛起一阵尖锐酸涩的刺痛,无数个日夜暗自羡慕,悄悄难过。
万幸还有孪生姐姐珠月露记挂着她。
但凡寻到空闲机会,珠月露总会专程赶来陪伴她四处散心。
事事护着她、处处谦让她,成了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意。
也正因这份姐妹情深,如今金亭府大祸临头,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冷眼旁观、抽身离去。
良久,露沾衣喉头轻动,细若蚊蚋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微弱细碎,几乎要融进厅堂寂静里,落在珠篆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眼底瞬间漾开释然又酸涩的笑意,连忙撑着地面仓促起身,反复低声呢喃。
“好,好……太好了。”
一旁静立旁观的楚残垣望着父女二人破冰和解的一幕。
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适时开口打破温情氛围。
“你们父女暂且叙旧解开心结,我便不多打扰了。”
“自身尚有要事亟待处理,不便在此久留。”
珠篆连忙上前挽留,神色恳切。
“圣子不如随我们同往露府暂住休整,安心静养几日再动身不迟?”
话音未落,楚残垣周身气韵骤然剧变。
温润干净的圣子气质顷刻消散,黑袍暗影隐隐浮动。
周身戾气翻涌,再度变回杀伐凌厉、狂冷狠绝的魔宗少主椴馝。
他眉眼漠然,淡淡回绝“不必。”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掠出厅堂。
转瞬便消失在金亭府群山之间,来去利落干脆,不留半分踪迹。
一路御风疾驰,识海里忽然响起铅华的问询声。
“垣儿,方才你给他们服下的锁秘毒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楚残垣御风踏空,迎风轻笑出声,心底悠然作答。
“世间哪里真有那种唯有妖皇、天妖或是我精血可解的绝命毒丹。”
“那丹药只是寻常固本养气的普通灵丹。”
“从头到尾不过是我用来震慑人心、稳住三人的幌子罢了。”
不必真正下毒捆绑性命,仅凭一番说辞便断了对方泄密叛逃的心思,恰到好处拿捏人心。
说罢他再不迟疑,催动一身灵力全前行。
身影破空疾驰,径直朝着煞魔宗的方向火赶去。
煞魔宗整片疆域的天穹,早已被厚重如墨的乌云彻底覆没。
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低压百里。
密不透风地笼罩着连绵的魔山,连一丝天光都无法渗漏。
整座宗门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凛冽的肃杀之气浸透每一寸土地,将周遭气氛压至冰点。
山门处,两名值守的魔门弟子身姿紧绷,牢牢守着宗门要道。
方才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默然跨入山门,径直往宗门深处而去,全程步履从容,气场凛冽。
二人皆是心头巨震,下意识对视一眼,又猛地用力揉了揉双眼。
生怕是连日紧绷生出的幻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我没看错吧?方才那人……真的是少主?”
左侧弟子喉结滚动,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里满是惊疑不定。
“绝不会错。”
右侧弟子神色凝重,目光死死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语气笃定却依旧难掩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