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与食物的香气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味道。不同于往日苦涩的药味,这次的香气中带着食材本身的甘甜。
药膳最难的是平衡。林晏一边往粥里加入撕碎的鸡茸,一边解释道,药味太重则难以下咽,太轻又失了药效。要恰到好处,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药力。就像这黄芪,补气最好,但味道较重,我就先用蜜炙过,再去其涩味。
李嬷嬷看着林晏专注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只是在准备一顿早膳,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医治余大人的病。这份用心,比任何汤药都来得珍贵。
粥熬好了,林晏小心地将粥盛入一个青瓷碗中,又在上面撒了些许切碎的香菜和枸杞。白粥衬着红绿点缀,显得格外诱人。
接着,他将豆腐丸子放入蒸笼,又快手炒了个清淡的时蔬。不过半个时辰,一顿精致而营养的药膳就准备好了。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既考虑了药效,又照顾了口感。
当林晏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时,余尘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晨光透过素帐,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今日怎么是你亲自送来?余尘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书卷。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前几日清朗了些。
林晏将托盘放在床前的小几上,微笑道:今日的早膳有些特别,你尝尝看。
余尘的目光落在那个青瓷碗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又不似往日汤药那般苦涩,反而带着食物的暖香。这让他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肠胃,竟然生出几分期待。
这是。。。
鸡茸山药粥。林晏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我加了些黄芪和枸杞,最是补气养血。你先尝尝味道可还合适?
余尘看着碗中细腻的粥羹,白米已经完全煮化,与山药、鸡茸融为一体,几粒红艳的枸杞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他注意到粥的浓稠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稀薄如水,也不会太过粘稠难以下咽。
他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绵滑,鸡肉的鲜香与山药的清甜完美结合,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提醒着这不仅是食物,更是药膳。更难得的是,完全尝不出药材的苦涩。
如何?林晏关切地问,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余尘细细品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特别。他又舀了一勺,不似往常的药膳那般苦涩,反而。。。很鲜美。
林晏的唇角扬起欣慰的弧度,喜欢就多用些。我还做了你爱吃的荠菜豆腐丸子。
余尘这才注意到托盘上还有几样小菜,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可口,既考虑了营养,又照顾了他的口味。那荠菜豆腐丸子更是勾起了他遥远的回忆,让他心头一暖。
他默默地吃着粥,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将整碗粥都用完了。这是多日来,他第一次完整地用完一顿早膳,而且丝毫没有反胃的感觉。
林晏看着他进食,眼中满是温柔。他注意到余尘的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多日来不曾有过的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已经有力气汗了。
用过早膳,林晏为余尘倒了杯温水漱口,又递上一方素白的绢帕。
余尘接过绢帕,轻轻擦拭唇角。就在这时,林晏很自然地伸手,用袖中的另一块绢帕为他拭去额间的细汗。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余尘微微一怔,但林晏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早已习惯如此。那绢帕上带着淡淡的薰草香,与林晏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出汗是好事。林晏微笑道,说明药力开始运行了。周院使说过,只要能汗,病就好了一半。
余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绢帕,轻声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林晏摇摇头,看你日渐好转,我便心安。他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轻缓,午膳我想做当归炖鸽,最是温补。你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尽管告诉我。
余尘看着林晏忙碌的身影,忽然问道:今日的早膳,是你亲手做的?
林晏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怎么知道?
味道很特别。余尘的目光变得深邃,与往常厨娘做的不一样。而且。。。他的视线落在林晏的手上,你的手上有烫伤的痕迹。
林晏这才注意到手背上不知何时烫出了一个水泡,想必是煎药时不慎溅到的。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而已,不得事。
余尘沉默片刻,忽然道:小时候,母亲也常为我熬药膳。后来她病了,就再没有人。。。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晏明白其中的含义。那个曾经为他精心调理膳食的母亲,后来缠绵病榻,再也无力照顾他。而从那时起,恐怕再也没有人如此用心地为他准备过一餐一饭。
以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便是。林晏温声道,我虽不才,倒也略懂一些药膳调理。
余尘抬眼看他,眼中情绪复杂。有感动,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种被人细心照料的感觉,对他而言既陌生又温暖。
接下来的几日,林晏每天都亲自为余尘准备药膳。
他变着花样地调配食材和药材,今日是茯苓鸡汤,明日是当归炖鸽,后日又是人参蒸鱼。每一样都精心烹制,既保留了药效,又最大限度地调和了味道。他甚至特意去查阅了更多医书,请教了周院使,根据余尘的病情变化不断调整药膳的配方。
余尘的食欲明显好转,脸色也日渐红润。周院使来复诊时,连连称赞调理得宜,说这比单喝汤药见效更快。
余大人脉象平稳了许多,心脉之损虽然还需时日调养,但已无大碍。周院使捻须笑道,林大人这番用心,胜过十剂良药啊。
这日午后,林晏正在厨房忙碌,准备炖一盅天麻猪脑汤。据说这道汤品对心脉有奇效,但制作过程极为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