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汴京诡画录讲的什么故事 > 第3章 梦回孤影(第1页)

第3章 梦回孤影(第1页)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黑得令人窒息,仿佛永远也不会消散。余府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那铜壶滴漏出的清脆滴答声,有节奏地响着,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在这静谧的氛围中,还夹杂着榻上之人那不安的呼吸声,时断时续,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素色的帐幔之内,余尘的身体在入夜后突然起了高烧,体温急剧上升,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他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晏静静地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他的身旁只有一盏孤灯,散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他的手中握着一块湿哒哒的帕子,这块帕子已经不知道被他换过多少次了。他轻柔而专注地擦拭着余尘滚烫的额头、颈侧和手心,仿佛余尘是一件易碎的珍宝,稍有不慎便会破碎。

“水。。。”余尘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晏立即放下帕子,端起早已备好的温水,用银勺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水滴顺着干裂的唇纹渗入,余尘本能地吞咽着,喉结艰难地滚动。

“慢些喝。”林晏低声安抚,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一手耐心地喂水。

喂完水,他重新浸湿帕子,折叠整齐后敷在余尘额上。烛光摇曳,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如同此刻余尘不安的心绪。

自黄昏起,余尘的高热便反复不退。周院使傍晚来诊时,面色凝重地告诉林晏,这是心脉受损后的必然反应,体内正气与病邪相争,故而热。只要能熬过这一夜,汗出热退,便是好转的迹象;若不能。。。

林晏不敢再想下去。

他凝视着余尘痛苦的面容,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不时颤抖,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可怕的梦魇。

“冷。。。”余尘忽然蜷缩起来,即使盖着厚厚的锦被,仍止不住地战栗,“好冷。。。”

林晏急忙探手入被,摸到他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立刻唤来守在门外的阿青,取来干净的中衣和被褥。

“帮我扶着他。”林晏对阿青道。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替余尘更换了湿衣。在这个过程中,余尘一直不安地挣扎着,口中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词语。林晏俯身细听,只隐约捕捉到“不要”、“离开”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换好衣物,林晏重新为他盖好被子,又添了一个手炉塞进被中。然而余尘的颤抖并未停止,反而愈加剧烈。

“贡院。。。好冷。。。”他的呓语忽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意,“炭火。。。炭火是湿的。。。点不着。。。”

林晏的手猛地一顿。

贡院?那是科举考场。余尘是六年前的状元,当年以弱冠之龄一举夺魁,轰动京城。那样风光无限的往事,为何在梦魇中竟是如此寒冷痛苦的记忆?

夜已深,四周静谧得如同一片辽阔的海洋,无边无际。烛光摇曳,烛泪如泣,一滴滴堆积起来,宛如凝固的愁思。余尘的梦魇却越来越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额头上的帕子很快就被他体内的高热所蒸腾,变得温热潮湿。林晏坐在床边,不厌其烦地更换着帕子,同时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余尘,尽管他心里清楚,处于昏睡中的人未必能够听见他的话语。

然而,就在林晏以为余尘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的时候,突然间,余尘的嘴唇微微颤动,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父亲……”

这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却在林晏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听过余尘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任何人,那里面包含着一种孺慕和期盼,是他从未在余尘身上感受到过的。

“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您看看……若能得您一顾……”余尘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梦中与父亲对话。林晏的心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认识余尘已经有七年之久,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林晏只知道余尘出身于江南的寒门,自幼便失去了母亲,是由父亲独自一人抚养长大的。而余尘的父亲,在他中举之后不久便病逝了,未能亲眼见到儿子后来的金榜题名,这无疑是余尘心中最大的遗憾。

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林晏是知道的。那是余尘参加会试时的应试文章,后来被刊印成册,在士林间广为传颂。文中论述刑罚与奖赏皆应以忠厚为本,字字珠玑,见解独到,被主考官誉为“十年难得一见”的佳作。

谁能想到,这样一篇让无数文人墨客击节赞叹的文章,它的作者在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不过是父亲的一句肯定。

“孩儿。。。孩儿写得可好?”梦中的余尘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渴望父爱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随即又转为失望的低语,“您。。。您还是不愿看吗。。。”

林晏握着他的手,只觉得那指尖冰凉,与滚烫的额头形成残酷的对比。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孤身赴京赶考的年轻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篇锦绣文章,又是如何在金榜题名后独自承受至亲已逝的悲痛。

“余尘,你写得很好。”林晏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文章,天下人都看到了,圣上也赞不绝口。你是当之无愧的状元,是余家的骄傲。”

他不知道这些话语能否穿透梦魇,抵达余尘痛苦的深处,但他必须说出来。

余尘的呼吸似乎平稳了片刻,但很快又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掐痛了林晏的手掌。

“不。。。不要走。。。”他的声音忽然充满惊恐,比刚才提及贡院和父亲时更加慌乱无措,“晏娘。。。别走。。。这一次。。。我护得住。。。我一定护得住。。。”

林晏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晏娘?

这是在唤他吗?可为何是这般亲昵的称呼?又为何带着如此深切的恐惧与悔恨?

“别跳。。。河水太冷了。。。”余尘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仿佛在目睹什么可怕的场景,“我求你。。。回来。。。”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他从未见过余尘如此失态,即使在最危险的朝堂争斗中,余尘也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