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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囹圄相隔(第1页)

皇城司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余尘刚刚踏出林府大门,还未及登上马车,便被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皇城司官兵团团围住。为的是个面生的指挥使,眉目冷硬如铁,手中高举一枚鎏金令牌。

“奉上谕,捉拿要犯余尘!余公子,得罪了。”

余尘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今日应林晏之邀过府商议要事,方才还言谈甚欢,怎的转眼便是“要犯”?他的目光越过森冷的刀锋,急扫向正从府门内疾步而出的林晏。

林晏显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脸上温雅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的视线与余尘在空中交汇。

只一刹那。

余尘看到了林晏眼中的震骇,如同平静湖面被巨石砸碎,波纹剧烈动荡。那震骇之下,更有一种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急切,像困兽的咆哮,无声却猛烈地撞击着余尘的感官——信我!

信我?

余尘还来不及咀嚼这眼神中更深层的意味,双臂已被两名皇城司官兵粗暴地反剪到身后。铁质的镣铐“咔嚓”一声锁上手腕,冰冷沉重的触感瞬间侵入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们做什么?!”林晏终于冲下台阶,声音因急怒而失了往日的从容,“他是我的客人!有何凭证拿人?”

那指挥使面对林晏这位天子近臣、林氏嫡孙,倒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微微躬身,语气却强硬得不容置疑:“林大人,皇城司拿人,自有凭证。余尘涉嫌勾结逆党,泄露机要,人证物证俱在,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林大人莫要阻拦,以免…伤了和气。”他刻意加重了“人证物证俱在”几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勾结逆党?荒谬!”林晏气得脸色白,上前一步欲要理论,却被那指挥使身侧的副手有意无意地以刀鞘拦了拦。

“林大人!”余尘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那副沉重镣铐并非锁在他的腕上。他深深看了林晏一眼,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沉静的深潭,“清者自清,余某相信朝廷自有公断。大人不必为余某与同僚冲突。”

他不能在此刻与皇城司硬碰硬,更不能将林晏拖下水。这突如其来的构陷,目标恐怕不止他一人。那“信我”的眼神,是林晏的承诺,也是警示。

林晏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着余尘被推搡着押上囚车,那袭青衫在如狼似虎的官兵包围下,显得格外清瘦,却又挺直如松,不曾弯折半分。囚车的木栅栏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沉闷的辘辘声,渐行渐远。林晏僵立在原地,只觉得那车轮仿佛是从自己心上碾过,留下冰冷彻骨的辙痕。皇城司…并非他直属管辖的部门,他们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决绝,背后若无更强力的推手,绝无可能。

“信我…”他喃喃自语,余尘最后那沉静似水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与叔父林惟正近日来某些意味深长的提点交错闪过脑海,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安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身后府门外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疾步向府内走去。他必须立刻行动,动用手头一切力量,查清这所谓的“人证物证”究竟从何而来!

——

诏狱的门,比传说中更加沉重阴森。

厚重的玄铁铸就,其上斑驳着暗沉的颜色,分不清是经年累月的锈蚀,还是早已干涸的血迹。门开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血腥味、以及某种腐烂的恶臭,几乎令人作呕。

通道狭窄而向下倾斜,墙壁湿滑,渗着冰冷的水珠,火把插在壁上,光线幽暗跳跃,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或哀嚎从深处传来,层层叠叠,萦绕不去,敲打着每个踏入此地之人的耳鼓和神经。

余尘被推搡着走在其中,镣铐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押送他的官兵面色冷漠,对此地景象早已习以为常。

他被带入一间刑讯室。

室内陈设简单而可怖,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刑具,许多上面都带着深色的污渍。地面中央是一个排水沟槽,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残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一个穿着皇城司官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细长的铁钳。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余尘。

“余公子,久仰大名。”他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到了这儿,就别指望那些繁文缛节了。咱们开门见山,把你如何与北靖逆党勾结,传递了哪些消息,经由何人之手,上下线都是谁,一一招来,也省得皮肉受苦,如何?”

北靖逆党?余尘眉心微蹙。这是一个早已被剿灭多年的前朝残余势力,近年来早已销声匿迹,怎会突然牵扯到他身上?

“大人明鉴,在下不知何为北靖逆党,更无从谈起勾结泄露。”余尘语气平稳,“不知所谓人证物证,可否容在下一观?”

那官员嗤笑一声,将擦亮的铁钳在火把上烤了烤:“看来余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证据?等你画了押,自然能看到。”他挥了挥手,“给他尝尝‘滋味’。”

两名狱卒上前,将余尘强行按跪在地,反剪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在一个铁环上,使得他不得不挺直上身,将整个胸膛暴露出来。另一名狱卒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皮鞭,在空中抖了抖,出“啪”的一声脆响。

鞭子落下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鞭抽在肩背,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衣衫破裂。余尘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说!何时与逆党勾结?”

“无从说起。”余尘的声音因疼痛而微颤,却依旧清晰。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精准地撕裂皮肉。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衫。余尘的身体因剧痛而绷紧、颤抖,但他始终没有再出声音,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如同被烈火炙烤。

用刑的狱卒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硬气,下手愈狠厉。

那官员冷眼旁观,慢悠悠地道:“余公子,何必呢?你这细皮嫩肉的,经得起几时折腾?早些招认,画押认罪,大家都省事。否则,我这诏狱里的花样,才刚开始。”

余尘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浸湿的长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异常明亮,竟带着一丝讥诮:“屈打…成招的供词,大人…敢呈送御前吗?”

官员脸色一沉,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个牙尖嘴利的硬骨头!看来不动真格,你是不知道阎王殿有几道门!换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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