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落在了谨身殿外。
李砚山、第五心璃、石长河,三位柱国大将军,先后落上汉白玉台阶。
三个人的甲胄上,还沾着城外的赤烟与血,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便跨进了大殿。
殿内,皇后、皇贵妃、宫娥、侍卫,跪了一地,也站着一片。
可在诸位皇后、妃嫔面前,他们便是震得住天下的柱国大将军,也终究是臣。
三人不敢失了人臣的礼,以李砚山为首,齐齐撩袍,朝着第三皇后秋白芷、六公主叶无浊,以及其余几位皇后、妃嫔,躬身行礼。
“臣等救驾来迟,叩见皇后娘娘,见过六公主殿下。”
“三位将军免礼。”
秋白芷虚虚一扶,声音压得很稳。
行过君臣大礼,第五心璃才快步走到第四皇后第五易芳身侧。
论辈分,第五易芳,还得叫第五心璃一声姑姑。
当着满殿的人,第五心璃先按国礼,唤了声“皇后娘娘”;随即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叫了一句。
“易芳。”
第五易芳眼圈一红,喉头动了动,终究只低低地,回了两个字。
“姑姑。”
“无萱、无心都在大都府,隔着千里,反倒不在这趟浑水里。”第五心璃握住她冰凉的手,捏了捏,“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自己稳住。”
第五易芳咬着唇,点了点头。
事实上。
以这三位的实力,根本不必开口去问。
三人一脚踏进谨身殿,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
他们的目光,先后落在了殿顶。
那团封了应龙假身四百年、像冰又像一整块凝固的水的透明物质,碎了。
碎成了漫天齑粉,又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从藻井一直铺到金砖上,像下了一场来不及化开的冰雨。
而那条盘卧的白玉巨龙,低垂的头颅上,那双金光垂落了四百年、竖瞳如渊的金色双瞳——
空了。
应龙之眼,不在了。
三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李砚山那颗心,直往下坠。
他在外头,已经感知到了不周山的晃动、云雾的下压,可那时心里,到底还存着一线侥幸。
此刻,亲眼看见这对空荡荡的眼眶,最后那一线侥幸,也没了。
石长河的目光,在大殿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处被巨力犁过的金砖上。
那儿,是他的兄长、兵部尚书石泊涯,石家最后的脊梁,最后该站着的地方。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三位将军。”
叶无浊的声音又快又稳,在死寂的大殿里响了起来。
“你们自己看吧。”
“父皇不在,七位家主不在,云大将军不在,连杨顶天父子,也跟着消失了。”
“没有血,没有尸首。”
“就像满殿的人,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石长河身上。
秋白芷上前一步。
“石将军。”
“老臣在。”
“谛听,可能听出这殿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石长河沉默了一息,重重点头。
“应该能听出来一些东西。”
“那就听。”
李砚山一字一句。
“先弄清楚,陛下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