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烛龙的气息。
那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低眉顺眼的小吏,抱着一摞厚得离谱的卷宗,缩在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叶建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口那团暖意方才空掉的一下,比前两次,都清楚。
可那双能照见整座神京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殿里殿外,一切如常。
“……平身。”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
……
杨顶天领着杨银锐谢恩起身。
那女书吏也悄无声地退到殿柱旁的阴影里。
七双眼睛,不动声色地在杨顶天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满殿寂静。
只有殿顶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俯视下来,金光如水,如雾,无声无息,铺满了每一块金砖。
七大家族的家主,外加一个杨顶天,到齐了。
叶建明却没有立刻提“向阳者互助会”。
他背着手,望向殿门之外。
透过高耸的殿门,能看见神京城的天际线。
一栋栋玻璃与钢铁垒起来的高楼大厦,在六月的天光里静默矗立。
几十道赤色烟柱,还在城区各处冲天而起,把半边天,染成了一片化不开的血红。
叶建明终于开了口。
“拓跋渊。”
“老臣在。”
“城里的情形,说一说。”
“回陛下。”
首辅拓跋渊躬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截至半个时辰前,查实的赤烟据点九十七处,近百处同时作乱。护城军全数压了上去,玄甲、金吾、羽林、猛虎四卫,也已分头驰援。”
“眼下……还稳得住。”
“民众呢?”
“各城区都在清街疏散,死伤……还在统计。”
叶建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问得随意,听得也随意,仿佛这满城的战火、近百处的厮杀、几十万军民的死活,当真只是一桩顺带一提的小事。
拓跋渊便闭了嘴,重新垂手站好。
这位首辅心里清楚。
陛下要听的,并不是这些。
果然。
叶建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金光,落在了杨顶天身上。
“杨大人。”
三个字,不重。
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调侃。
杨顶天的腰杆,却几不可察地,往下沉了一寸。
“臣在。”
“朕听说,”叶建明的声音很淡,“民间结社,开坛集会,得先报备;市区来了生面孔,要稽核;百人以上的聚会,京城衙门准了条子,才开得成。”
“是。”杨顶天道,“这都是臣衙门里的差事。”
“哦?”
叶建明看着他。
“那你告诉朕。”
“一个‘向阳者互助会’,十万之众,近一百场集会,一场一场,就开在你京城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开到了朕的皇宫门口。”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