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遮雨堂回到石府,天色已经擦黑。
石泊涯没有去睡。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也没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暮色,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宗庆傍晚那句话,一直在他耳朵里打转。
那孩子在城东,暗查一个叫“向阳者互助会”的组织。
连暗查司、连几位皇子公主都卷进去了的地方,他那个孙子,已经一个人,先一步查到了跟前。
石长河的话,也一句一句,往他心里砸。
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他不好出面的事,咱们替他出;他顾不上的人,咱们替他顾。
闭嘴,低头,做事。
道理,石泊涯都懂。
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宗庆手底下那几个“最机灵、嘴最严”的兄弟,拿来盯个梢、递个话,兴许够用。
只是石泊涯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向阳者互助会”还跟混沌会有牵扯。
混沌会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石泊涯再清楚不过了。
是一群动辄杀人了事的疯子!
石泊涯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混沌会几次行动,针对的都是穿山王,是石灵云。
虽说穿山王足够强大。
但……
如果真让他们得逞了……石家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没了。
“来人。”
黑暗里,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门外候着的亲随立刻推门进来,弓着腰:“老爷。”
“去遮雨堂,请宗堂主。”石泊涯一字一顿,“再去把秦浩,给我叫来。”
“告诉他们,别管什么时辰了,立刻过来。”
……
遮雨堂后院的静室,重新亮起了灯。
宗庆是刚从堂里的一摊子事务中抽身出来的,秦浩来得比他还快。
这个四十九岁的中年男人,一身深色的长衫,黑白混杂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临时被急召过来,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不苟言笑,进门之后也不多问,只朝石泊涯微微躬身,便垂手立到了一旁,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这就是秦浩。
石家的女婿,石岚姬的丈夫,石家明面之下,数得着的核心战力之一。
说起来,他并不是石家的人。
没半点根基,没什么靠山,出身在一座没权没势的小城市,是从泥里一步一步,硬生生爬到石家核心这一层来的。
当年石泊涯肯把女儿嫁给他,图的不是别的,就是他这个人。
四十九岁的地级御兽师。
这个年纪,这个品级,放在七大家族的嫡系里,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