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然后,她在林晚身边蹲了下来。这个姿态,让两人的视线,再次回到了一个平行的位置。
“头都湿了,也不擦干,会头疼的。”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仿佛刚才的言语交锋从未生。
她伸出手,拿着纸巾,轻轻地,为林晚擦拭着颈侧皮肤上沾染的水珠。
纸巾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
林晚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有一瞬间的紧绷。
沈知意的手指很稳,她耐心地,一点点吸走那些水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瓷器。
然而,就在纸巾擦过那片齿痕时,她按压的力道,变了。
隔着薄薄的纸巾,她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在那片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边缘,用力按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那点皮肤传来,让林晚的瞳孔缩紧。
林晚的反应快得出奇。
就在那股痛感传来的同一秒,她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停留在自己颈侧的手腕。
沈知意的手腕很细,皮肤下的骨骼形状清晰。林晚的手指收紧,那力道,让沈知意脸上温柔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沈教授。”
林晚逼近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做学问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客观中立。看戏看得太久,太入迷,就很容易分不清戏里戏外,一不小心……会把自己也当成戏中人。”
她抓着沈知意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到时候,是被请上台唱一出,还是直接被当成谢幕的祭品,可就由不得你自己选了。”
这番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林晚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观察,在操纵,在享受这一切。但别过界。如果你敢下场,我奉陪到底,但后果你自负。
沈知意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了林晚那张毫无畏惧的脸。她眼底深处那片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咔哒。
主卧的房门,开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
林晚和沈知意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人同时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顾清寒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那双丹凤眼里的冷意,没有了任何遮挡,直直射向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她的视线在林晚抓着沈知意手腕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在林晚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上停留了一秒,最后,定格在林晚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挑衅的脸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迈开长腿,走到茶几边,拿起了林晚刚才喝过的那只玻璃水杯。
然后,在林晚和沈知意的注视下,她将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砸在了深色的实木茶几上。
砰——!
一声巨响。
杯子没有碎,但那沉重的撞击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随着这一声巨响,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