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线装,封面泛黄。
她踮脚,手指勾住书脊,往外抽。
卡住了。
旁边的书挤得太紧,县志被夹在当中,死活抽不动。
她又使了把力,书没动,指甲先劈了。
一阵尖锐的痛从指尖蹿上来,她倒吸一口凉气,把手缩回来了。
指甲裂了一道口。
不深,但渗出了一点血珠,挂在甲缘上。
她含着手指回到座位,用笔记本的衬页撕了一小条纸,缠在指尖上,权当创可贴。
纸很快被血洇透了,红色在白纸上洇开,像墨滴在宣纸上。
县志最后还是抽出来了。
左手顶着旁边的书,右手往外拽,咯噔一下出来了。
厚,沉,捧在手里像块砖。
翻开了。
竖排版,繁体字,句读不太明晰,需要自己断句。
她翻到刑律那一卷,食指沿着行从上往下划,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头疼。
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慢了。
读书的时候这门课就学得一塌糊涂。
古代文学,大三上学期,期末考试三十七分,红的,挂了。
补考才过的,六十一分,刚好压线。
当时的授课教授——
她不想往下想了。
翻过一页。
纸太薄了,翻的时候带着细微的窸窣声,像蚕啃桑叶。
檀香。
极淡的,从左后方飘过来的。
混着一股旧墨的气息,两种味道绞在一起,不冲,反而像被人调过似的,比例刚好。
林晚的手停了。
翻到一半的那页纸夹在指缝间,没落下去也没翻过去。
白瓷茶盏。
搁在县志右手边,没出一点声响。
盏里的龙井冒着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升到半空就散了。
茶叶展着,一片一片沉在盏底,嫩绿。
阅览室不让带饮品。
门口的告示贴得明明白白,红字加粗,“禁止携带食物及饮品入内,违者暂扣借阅证”。
但这杯茶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出现在了她的县志旁边。
搁的人没出一丝声响,像凭空变出来的。
林晚抬头。
沈知意站在长桌对面。
浅米色棉麻长裙,及踝,面料软,顺着身体的线条自然垂落。
交领,露出一截锁骨。
黑长直散在肩上,没扎没夹,尾搭在腰间。
阳光从百叶窗切进来,刚好一道打在她肩膀上,头泛出缎子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