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道斩断过去的惊雷。
李言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赵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解脱。
李克垚揽着妻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在法警确认死亡后,他蹲下身,无视那肮脏的囚衣和血污,冷静地伸出两根手指,探向李言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探了探鼻息。
一片死寂。
最后,他的手掌贴上对方的胸口,感受着那具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被脚下的土地抽走,变得冰冷,僵硬。
直到这一刻,李克垚才缓缓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前世今生的所有恩怨、恐惧与悔恨,都随着那一声枪响,和这逐渐冰冷的体温,彻底烟消云散。
一笔勾销。
……
回城的路上,赵颖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自内心的笑容。
李克垚紧紧牵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掌心传递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回到城里的家,李克垚没有片刻耽搁。
他要立刻回村。
父亲的茶山,是压在二老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是他重生后必须拔掉的一根刺。
前世,父母不在了,争回茶山已毫无意义。
但这一世,他们还健在。
他不想再给他们,也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那个吃掉分家协议的二叔李勇军。
那个即将归来,被誉为家族骄傲的堂哥李克军。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连本带利,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赵颖迅地收拾好行囊,把冰箱里的鱼肉果蔬装了满满一大包。
焦旭东也从隔壁院子摘来了刚熟的李子和葡萄。
李克垚想了想,又抱上一大堆糖果饼干,最后把小宝心爱的儿童自行车也牢牢地绑在了摩托车后座上。
“轰轰——”
摩托车动,载着一家三口和满车的“幸福”,朝着李家村的方向驶去。
刚进村口,景象就和以往截然不同。
“哎呀!这不是克垚吗?咱们村的大老板回来了!”
“李老板!大财了!听说在城里买大院子了,摩托车都骑上了!”
“克垚,什么时候有空,来叔家喝两杯!”
村民们像是见了什么大人物,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谄媚的笑容。
有人眼尖,立刻从兜里掏出平时舍不得抽的“大前门”,双手恭敬地递上前,另一只手已经划着了火柴。
李克垚坦然地接过烟,吸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有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道理。
就在李克垚被村民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缓缓向家中走去时。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一个穿着挺括白衬衫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着。
他的身旁,还依偎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孩。
正是刚刚坐班车回村的李克军和他的女朋友。
李克军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骑在摩托车上,意气风的堂哥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看到了那辆崭新的摩托车,看到了车后座绑着的自行车,看到了村民们那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嘴脸。
他记忆中那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第一次在李克军的心底,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