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司新在旁边拖长声音:「你们两个说得都对,不过我补一句。如果情况不对,就别太乖。活下来比练得漂亮重要。」
凌音看了他一眼。
清司新耸肩:「我说错了吗?」
凌音没有反驳。
玲华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三个说法都不一样。」
影山晃道:「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只对一种答案。」
这句话落下后,没人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
越靠近磷坂,空气越沉。不是那种明显的妖气扑面而来,而是某种长期堆积后的滞重。就像这里的一切早就不再流动,只是被笛声、尸骨和废墟一起压成了现在的形状。
玲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那一点黑色纹理在袖下若隐若现。她很清楚,影触随时可以从那里出来。她也知道,只要自己想,它们会比过去更听话一点,只是还不够。
队伍停下了,她看着前方。
磷坂内部比外缘更空。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妖领。没有成群扑来的无心妖,也没有想象中那种嘶吼与混乱。这里只有一片死掉很久的旧村。屋架塌了一半,木梁黑,井台边长着灰白的枯草,几面残墙歪歪斜斜地立着,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故意留给他们看的。
影山晃忽然抬起手。
整支队伍立刻停住。
浅井直纲低声道:「不对。」
凌音已经把符扣在指间,九条的视线从废屋扫到屋顶,脸色也沉了下来。清司新倒是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这就摆得太明显了。」他说。
玲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前方最完整的一座旧屋屋脊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完全叫人。
那东西身形修长,衣袖垂在膝边,姿态松散得像是坐在高处看戏。他的头散在肩侧,尾带着焦褐的颜色,五官却工整得过分,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可那种漂亮没有温度,像被刻意雕出来的一张假脸。
他的指间横着一支暗色的笛子。
笛子还没吹响。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下面这支队伍。这便是上次已经见过的笙夜。
而在废屋下方,倒塌的木梁旁,坐着另一个妖。
那一个的存在感完全不同。
他接近人形,但比普通人类大了一圈,肩背厚重,手臂粗壮,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上身只穿着类似无袖短胴的粗布战衣,胸口与肩膀裸露在外,肌肉像长期被战斗锻压出来的铁块。下身束着短袴,脚边立着一柄巨大的钺斧,斧刃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宽,边缘暗红,像是已经砍过太多东西,连血色都沉进了铁里。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抬眼,看向这边。
浅井直纲的声音压低了些:「鬼灯·笙夜,鬼灯·罗刹丸。」
九条低声道:「他们在等我们。」
「显然。」清司新说,「而且等得不算没耐心。」
屋顶上的笙夜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片死村里显得格外清楚。
「来了这么多人啊。」
他的声音很柔,甚至有点礼貌。
「青岚、光正、伏星……还有一个,嗯。」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玲华身上,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