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叫住杨仪,再向杨仪借来笔墨纸帛。
姜维又给远在成都的陛下写了一封信。
信件内容大致是姜伯约已与魏国皇帝谈妥了,只要把夏侯霸连同夏侯玄一并送至五丈原,魏国就会满足陛下的要求,包括停止两军交战,直至明年春天,不会攻打陈仓城以西,还会送钱帛六万,并退出五丈原。
顺便地,姜维还提到魏国洛阳那里生地震和瘟疫,并请陛下留意,避免疫情扩散到蜀汉。
尽管此事不太可能。
姜维又提到尽快送夏侯霸过来,毕竟天冷,已是冬天了。
末了,姜维还咬着笔杆,痛苦地回想还有甚么情报要写——
他真是太难了!
果然只能写通俗句子,而不是甚么满纸之乎者也。
最终,姜维盖上印绶,小心翼翼地收好信件,找来李炎,叮嘱对方一定要把此信送至陛下的手里,且明确给李炎三天时日,允许李炎「飞鸽传书」回复他。
李炎略感棘手时间很紧啊!
不过,没关系!
李炎藏好信件,慎重地告别姜维,骑上一匹马,快马加鞭地赶往蜀汉成都的方向。
在这之后,姜维一行人除了仍在斜谷深处躲藏、取暖、抱团啃干粮和等待消息,就几乎无所事事了。
许是撤退已经板上钉钉,反正魏军出明确的信号,那就是魏军不再进攻斜谷,也不再攻打蜀汉军了。
及至李炎归来,姜维一行人都没再与魏军交战了。
“姜将军!”李炎气喘吁吁,抖落衣上的雪花,双手捧着陛下的诏令,飞快地禀报说,“陛下同意了!已于三天前便派军队护送夏侯霸将军和夏侯玄先生……大约明晚,这二人便会抵达斜谷!”
很好!
他满意地点头看来大家挺清醒嘛?还晓得要把夏侯霸和夏侯玄送来斜谷,而不是没头没脑地送到五丈原。
他接过诏令,细细一看,与李炎说的差不多。
收好诏令,他口头犒劳一番李炎,示意李炎可以休息去了。
又过一晚,姜维一行人真的等来夏侯霸和夏侯玄。
与姜维想象中有所不同夏侯霸和夏侯玄并非五花大绑,蓬头垢面,被人押解而来。事实上,夏侯霸和夏侯玄穿戴整整齐齐,不像俘虏,倒像魏将和魏吏游历蜀汉,到此一游!其盔帽、铠甲、儒服干干净净不说,连人也是白白胖胖,不见丝毫愁苦。
最神奇的是姜维原以为夏侯霸会厌恶他,毕竟是他活捉了夏侯霸,令夏侯霸成了俘虏来着……谁知夏侯霸见到他的时候,神情相当平静,一点也不生气。
他暗地纳罕之余,再扫视一眼默不作声的夏侯玄,方把目光落在护送人的身上。定睛一看护送人,那也是熟人一身素衣,面容清冷,五官端正,长相不算出彩,却也是人高马大,颇有威严。
那人赫然是费祎,字文伟,江夏人,深得已故丞相诸葛亮的器重,屡次出使东吴。据他所知当前最后一次「诸葛亮北伐」,蜀汉联系吴国出兵,派遣的使者正是这人!
真没想到,费祎完成任务了?已经回来了?
姜维暗暗惊叹,欣喜朝廷对于「夏侯霸释放」一事非常重视快看!都派重臣费祎出面了,想来此次任务定能圆满成功。
姜维略有怨念早知费祎在此,那时与魏帝曹叡的谈判,就该推荐费祎!至少费祎的口才,不容小觑,不信你瞧每次出使东吴之人,大多都是费祎。
更别说吴国上至吴帝孙权,下至吴臣诸葛恪、羊衜,皆以辞锋刁难对待蜀、魏使者们。但闻费祎次次来吴国,皆能据理以答,辞义兼备,始终不为所屈,反使吴帝孙权非常惊异费祎的才能,多次加以礼遇。
……扯远了。
就见姜维朝费祎微微一笑,恭敬地抱拳,行礼,扬声道“文伟先生,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费祎礼尚往来,亦朝姜维回礼,缓缓地道“多谢姜将军关心,老夫安好也,只是想起丞相,总会心生伤感。唉!倘若丞相能坚持几个月,见到此情此景,该是多么开心。”
言罢,费祎眼圈渐渐地红了。
姜维沉默片刻,也流露几分感伤,叹道“是啊!若非丞相当初留有后手,伯约只怕也达不到今日这般程度,一切皆归功于丞相也,伯约亦感同身受,只愿竭力地完成丞相的遗志,方能不辜负丞相的栽培之恩。”
费祎眼里划过一丝赞赏,亦道“姜将军好志向!文伟佩服!如今即将实现丞相的战略目标,请让我们共同完成罢!”
“太好了!”姜维喜不胜喜,激动地握住费祎的右手,本想招待费祎,却后觉此地荒僻,各种不方便,哪能迎接贵客?还不如先把人质送回魏国。
姜维先说“文伟先生,伯约是武人,不善言词,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谅解!先生赶路辛苦了!伯约本想让先生好生歇息,又觉不妥——五丈原那边魏帝等得不耐烦了,是以伯约想早点送夏侯霸将军和夏侯玄先生回到魏国!”
被当众点名的夏侯霸和夏侯玄不想说话。
姜维不由地瞅了一瞅夏侯霸和夏侯玄,重点是夏侯玄,想起昔日夏侯玄提及魏营上下,皆有他姜伯约的画像,是故姜维朝夏侯玄友好地打个招呼,招手道“夏侯玄先生,许久不见,可还记得天水姜伯约否?”
夏侯玄怔了一怔,苦笑地朝姜维拱手,行个礼儿,低声道“姜将军,还请你不要捉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