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楹没耐心应付他,边走边说:“以后不要随便把我的事告诉别人。”
她今天无端多了一堆麻烦事,她实在懒得应付。
“比如什么?”他缺心眼地问,态度倒是端正。
“比如,我和时濯在一起的事情,”陈楹说起来就来气,转头质问,“你到底告诉了几个人?”
“也就那么……四五个,而且清川哥又不是别人,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魏嘉铭油盐不进,为自己辩解,“说起来,还是清川哥主动问我的,这也要怪我吗?姐,你还没说呢,你要去哪,这可是你的生日——”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陈楹已经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油门一踩,后视镜里的世界渐渐离她远去,只是魏嘉铭还站在原地,冲她喊着什么。
本想去湖边的别墅,但在十字路口,那跳动的长达九十秒的红灯让人彻底失去耐心,最后她打转方向盘,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寓。
奇怪的是,走到公寓楼下,三楼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难道是时濯来了?
毕竟这幢公寓的密码改过,除了她就只有时濯知道密码。
她想,或许时濯是想起了她的生日,所以来这里等她。但她今天实在是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了。
从电梯出来,陈楹站在门口输入六位的密码,嘀地一声,门打开了。
只是,走进去的一瞬间,陈楹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周译铮出现在这里。
他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坐在沙发边沿,帽子的抽绳由于半弯腰的动作而垂落下来,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周译铮下意识地回头,手指还半屈着放在键盘上。
这一切诡异得像个离奇的梦境。
相信周译铮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茫然无措的神情,他从沙发起身,眉头紧皱。
“你怎么在这?”他开口。
陈楹抱着手臂站在玄关处,眼皮轻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是我家,你觉得呢?”她换上家居毛绒拖鞋,朝他走近,一步,两步,最后在他面前站定,“你觉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
“这是……你的家?”
那是诧异的、难以置信的语气。
片刻后,周译铮懊恼地偏过头,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沉声:“时濯事先没有告诉我,我现在就离开。”
陈楹倒是不着急,弯腰,目光下移停留在他的电脑屏幕。
“在写代码?”
“时濯要参加tnpc。”
他倒是直白,毫不避讳。
tnpc是现在国际上规模最大的算法编程竞赛之一,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时濯此前曾和她提起过。
她当时还有些诧异,毕竟她很清楚时濯的水平,大概连初赛都难以通过,原来是有“后手”。
“所以,你就这么告诉我了?”陈楹挑了挑眉,话里有话,“我还以为你们做幕后的,起码会替客户守住隐私。”
“你们不都一样。”
他用的是陈述句。
周译铮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他说话时看向她的眼神夹杂着不屑和……傲慢。
向来只有她这样看别人,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审视。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和时濯一样,都是靠这些手段考进江大的。
正想着,周译铮又开口:“况且你是他女朋友,我想,他不会介意。”
“那可说不定,”陈楹嘴角勾了下,开起玩笑,“或许明天就不是了呢?”
她从没想过和时濯能谈多长时间的恋爱,又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会有任何一段关系是长久的。
说完,她从桌面上的烟盒里抖落了一根女士香烟。
烟丝点燃的瞬间,周译铮好像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打火机上。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抽烟。
陈楹动作一顿,又耸了耸肩,笑道:“这是我家,我抽烟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恰巧此刻,夜晚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发丝拂动,她的发尾轻轻扫过他的颈间,带起一阵怪异的酥麻的痒意,周译铮下颌绷紧,喉结动了动,立刻拉开了距离。
“你请便。”
空气里弥漫着女士香烟淡雅的果香与尼古丁混合的味道,周译铮弯腰合上电脑,装进一旁的黑色背包。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陈楹望向桌面上的浮雕骨瓷杯,轻笑了声:“忘了告诉你,你刚才喝的好像是我的杯子。”
周译铮脚步顿了顿,甚至没有回头就离开了。
似是对她避之不及。
陈楹从三楼的阳台往下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宇间,她才散漫地收回视线。
夜风拂过,很突然地,她想起上次看到的他右侧腰身上那颗红色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