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第二日大家一起用飯時,佩玖發現穆景行的唇邊有傷,她甚至懷疑前夜之事只是她燒昏了頭髮的夢魘。
二更天,分外靜謐,只聽到更漏滴答滴答的聲響。佩玖仍是思緒繁複的干睜著眼,望著帳頂的承塵發呆。
這時,突然聽到窗外有「喵——喵——」的叫聲,伴著些窸窸窣窣腳爪亂撓的動靜!
有貓?可是將軍府向來守衛森嚴,說誇張點兒那就是連蒼蠅都不多見,哪裡來的貓兒狗兒?不過也正因著未曾見過,才越發的讓人好奇。反正也是無聊睡不著,佩玖便乾脆掀了被子起身,走到茜窗前將窗子輕輕推開。
一陣香風送入窗內,夜裡的風兒絲絲涼,伴著泥土和花枝的清香,令人頭腦一靈,格外舒爽。今晚的月亮又圓又大,連院子裡的地都照的比平日裡明亮。
佩玖看到,在院裡一個高架著的花盆兒下,一隻小小的貓兒瑟瑟縮縮的趴在那兒。月光映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就像一隻月宮裡的玉兔。
可憐這小貓兒大約是還未滿月,就孤零零的落在這座院子裡。看著它,佩玖竟想起了初來將軍府的自己,何嘗不是這般弱小怯懦的尋個角落縮著?
想及此,佩玖心下更添憐惜。她推著窗戶四下眺了眺,尤其是隔壁的玉澤完。見那邊的燈早熄了,且無半點兒動靜,佩玖便輕輕放一窗子,將門閂打開,悄悄溜出屋。
她蹲下將小貓兒拾進手裡,她的手本就小巧,可那貓兒卻也能四腳站好,一邊慫得打哆嗦,一邊歪著小腦瓜瞪她。佩玖不由得失笑,這小傢伙太小了,太可愛了。
佩玖起身,打算將這小東西抱回屋裡暖和暖和。可當她低頭看著貓兒傻笑著轉過身去,那笑容瞬時僵在了唇邊。她緩緩抬起頭,果真是最壞的那個猜測。
如果可以選,她覺得站在眼前的就算是個深夜入室的採花賊,都比穆景行來得安全。
「大……大哥,這麼晚了還沒睡……」佩玖客氣的打了聲招呼,企圖矇混過去。
她心下尚存有僥倖,想著穆景行那日僅是以酒壯膽,那麼即便他的心思動搖不了,可至少他不吃酒時能冷靜一些,矜持一些。然而很快,她的這絲願望便破滅了。
打完招呼的佩玖抬腳想溜,穆景行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這兩日為何總躲著我?」
佩玖用力闔上了眼,暗暗心道完蛋了!這貓兒,八成是個託兒。
「你害怕什麼?」說這話的時候,穆景行伸手勾上了佩玖的下巴,迫使著她抬起頭來面對著他。
佩玖驀地睜開眼,知道逃不掉便只能應付,她臉往右側倨傲的一擺,甩掉了穆景行的手,同時暗嗆一句:「大哥今晚沒吃酒吧?」
沉默了半刻,穆景行語氣低沉的反問道:「你當我那夜掏心挖肺所說的話,只是酒後葷言?」
佩玖從這語氣中聽出了失望之意,便不敢再激穆景行,只轉過頭來誠懇的望著他,好言相勸:「大哥,今晚您沒醉,玖兒也想對您掏心挖肺一番。」
聽聞這話,穆景行斂了先前的那些失落之色,幽如深潭的眸子瞬時點亮,眼尾噙著期冀:「你說。」
望著穆景行,佩玖簡單捊了捊思緒,便將這幾日的心中所思如實道來。
她垂下眼瞼,聲量柔和而低細:「大哥,說起來佩玖和母親皆算是苦命之人。佩玖自四歲便沒了親爹的疼愛,母親帶著我這個拖油瓶獨自撐了半年。爹離家前,將僅有的田地給了亭長,那半年間我們過的是缸中無米鍋中無糧的日子,還時不時有殺手登門,可想而知,那是怎樣的無助!」
哽咽了下,佩玖抬手拭了拭腮邊的淚,繼續道:「娘的名字里有個『菁』字,菁即水草,隨波逐流,漂泊無依。可是娘何其有幸,結識了穆伯伯,有了憐她疼她的人,也給了佩玖一個安穩的家。」
第93章
濕涼的夜風吻過臉頰,那滑落的淚珠兒給肌膚帶過一陣寒氣。
佩玖抬起頭來,春雨洗過的一雙杏眼凝向穆景行:「大哥從小有個安定的家,有父親,有親妹妹和兩個堂弟,佩玖於大哥只是個半道插入的別人家小孩兒。可是於佩玖而言,不論是父親,還是大哥,還是櫻雪她們,都是再圓佩玖一個家的人……」兩汪清泉在眼眶裡來回打著轉兒,就是倔犟的不肯落下。便是如此,才更顯楚楚可憐。
「大哥驚才風逸,高貴清華,自有這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來般配。佩玖自問,便是沒有父親母親這層阻礙,也是高攀不起的。大哥在佩玖的心裡,如皓月高懸,只可抬頭仰望,不可貪心擷摘。佩玖懇求大哥,做個一世照亮我的引路明月,不要毀掉我心中最崇敬的……」
「唔——」不及佩玖先前的那話說完,穆景行猛的一傾身子將她吻住!她低而無力的發出一聲輕吟後,旋即便被那強勢的吻襲暈,甚至一時失去了反抗的意識。
她的手不自覺的垂下,那小奶貓靈活的一蹬腿兒,輕躍到了地上,重又鑽回花盆下的陰影里,圓溜溜的一雙眼睛瞪著堵在它面前讓它無路可逃的兩個人兒。
穆景行既像疼佩玖,又似罰她,饜足後撤回身子,雙手滿是憐惜的捧著佩玖的臉蛋兒,「我不會毀掉你任何東西,只會給你更多的愛。以前是兄長的疼愛,以後還會有夫君的寵愛。我也一樣會照亮你,且會親攜你手,共走未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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