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馬的慷慨陳詞,與先前景王的哭哭啼啼形成了鮮明對比。而景王聽完這洋洋纚纚的一段說教,已是按耐不住心下鬱憤!當即轉過頭來直對上附馬,反駁道:「穆姑娘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並非那姓馮的家眷!」
「可凡事皆有先來後到。馮公子提親在前,若非邊關戰事突然生變,皇兄早便下旨賜婚了!」此時秦綸心中,哪怕佩玖真的嫁給那個不知品性如何的馮公子,也遠遠好過心愛之人都保不住的景王。
「你……」景王心裡發狠,氣的咬牙切齒!可礙於跪在身邊的是他姐夫,也不敢太過僭越,生生將那糰子邪火壓下,沒將那難聽的話說出口徹底撕破臉面。但景王也是咽不下這口氣的,抬頭瞪了眼身後的崇寧長公主,大有管管你家夫君之意。
崇寧長公主眼下也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一個是本就心中有愧的親弟弟,一個是自己深愛的親附馬,要她說哪個的是?何況即便對附馬有微詞,她也無法當著眾人的面兒讓駙馬面上難堪,故而她始終一句話也未說,做了個局外之人。
眼見景王與附馬為了自己吵成這般,佩玖一時竟分不清應該支持誰,反對誰……兩個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人。
見氣氛演變至此,聖上亦是頭疼,以手扶額,他才突然想起何不問問人家姑娘自己的心意?
「穆姑娘,」聖上睨著依舊跪於面前的佩玖,一臉慈祥的問道:「你對自己的親事,如何看吶?」
佩玖忙羞愧埋下頭,低聲喃道:「回皇上,民女的親事自有父親母親做主。」
不管是景王,還是馮卿臣,佩玖都不會嫁,然她卻無法當著景王的面兒將話說的這般決絕,好似她不知好歹不識抬舉似的。故而推至父母身上,便是一身輕鬆。
「嗯。」聖上捊著鬍子點點頭,心道也對,一個丫頭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麼。權衡過後,聖上終是決定道:「此事待回京後,朕親自問過穆將軍,及那位馮姓儒生後,再做定奪!」
話畢,景王原是還想說些什麼,卻見皇上朝他和附馬這邊揮了揮手,接著聽聖上說了一句:「朕乏了,都退下吧。」
行過禮後,眾人起身退出,梁文帝卻又對著穆景行的後身兒喚了句:「穆愛卿留下。」
「是。」穆景行調頭回來。其它人暗暗用餘光向後斜了一眼,帶著一絲不安,但還是乖順的出了帳子。
大哥留在帳內,佩玖擔心景王趁機找她說話,便在景王還駐步關心皇上為何單獨留下穆景行時,快步出了帳子,跑回自己的營帳。
景王緩過神兒來時找佩玖,果然找她不見。想到她與穆家另一姑娘同營帳而居,只得將找她說幾句的念頭作罷。
御帳內,眾人退下後,梁文帝終是露出一臉的輕鬆。然後指了指下手的椅子,「愛卿,坐吧。」
「謝皇上。」穆景行沒多客套,坐在了椅子上。他抬頭認真的等著皇上開口,他知道皇上留他下來定是有要事要問。
果然梁文帝苦笑一聲,帶出一些無奈:「呵呵,如今外人皆退下了,朕想跟愛卿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說這話時,聖上懇切的望著穆景行,竟只如個長輩,而毫無君尊臣卑之感。
這反倒讓穆景行覺出一絲惶恐,他拱手頷道:「皇上,先前退下的皆是皇上的親人,微臣才是這裡唯一的外人。」
「哎~」梁文帝抬手,親自將穆景行的雙手按下,示意他無需拘禮,並道:「愛卿滿門,皆是為大梁鞠躬盡瘁的勇士忠良,亦是朕最信任之人!有時這親疏之別,並非只看那一絲血脈。親兄弟親父子間,為了皇位大打出手自相殘殺的,還少嗎?」
穆景行抬頭看著帝王,竟徒然生出些憐憫。至高無上,卻是孤家寡人。跟著,他也只輕輕嘆息一聲。
梁文帝則帶出正題:「愛卿,朕留下你,是想聽聽你對今日林中行刺的看法。」
穆景行低頭苦笑一聲,顯露出為難:「呵,若是沒有皇上先前的幾句話,臣大約只會將景王與六皇子所說的事件經過,再複述一遍作為回答。可是既然皇上說想與臣掏心窩子,那臣便想問上一句,皇上是想聽伯塤仲篪,和氣致祥的回答,還是想聽真相?」
梁文帝驀地怔住。他的確料到能從穆景行的口中再套問出些什麼,可他未想穆景行會如此直白。
「自然是想聽真相!」梁文帝篤定道。
「想聽真相,那臣得先請皇上恕臣冒犯皇親之罪。」說這話時,穆景行坐在椅子上作了一揖。
「愛卿大可放心直言,朕保證,不論你所說為何,朕定不追究你冒犯之責!」
有了皇上的承諾,這下穆景行便完全放了開來,開口第一句便是:「皇上,刺客自始至終都只有六皇子一個目標,最後的那支箭,亦是射向六皇子,並非景王!」
梁文帝愣了下,「那景王是……」
「景王在刻意避嫌。」穆景行接著他的話說道。
第89章
「皇上,今日林中刺殺六皇子的刺客剛剛伏誅,景王就出現了。諾大的皇家圍場,皇上不覺得太過巧合嗎?」
「那支箭明明是衝著六皇子去的,景王卻一口咬定那是意欲射死他的!且還認定了舍妹為救他命的恩人。」
「當初那麼多宮人站出來指證張皇后是害死後宮龍嗣的幕後黑手,口徑如此統一的齊齊賣主,皇上就不覺得蹊蹺嗎?那時的六皇子已然是東宮太子,張皇后卻還要冒著母子皆被廢的險,再去害別的龍嗣,這合乎情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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