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桐禹先是愣了片刻,接著抽抽嘴角難堪的笑笑:「噢呵呵……既然是這樣,那下官理當配合,理當配合。」
「對了,本官還有一事要麻煩桐刺史。」
「侍郎大人請講。」
「方才來的路上,本官見到幾朵陰雲壓下,擔心夜裡會起雨淋了廄草,故而想借刺史府上的空糧倉一用。」
「這……」桐禹遲疑了下,委實是想不到什麼推脫之辭。
一來,武將出征,沿途地方官需盡幫持之責。二來,穆景行直言借『空糧倉』一用,顯然是剛剛向下人打聽過了,知曉府上糧倉已空了出來。
可他心裡明知那廄草有問題,避嫌都避嫌不及,居然還得幫穆景行保管一夜!這些廄草在他刺史府存上一夜,日後的問題他如何脫責?
「怎麼,難道桐刺史不想借?」穆景行的腔調立馬冷了下來。
嚇的桐禹連忙揮手:「不不不,將軍們為國出征,下官自當全力配合!」說罷,桐禹端起方几上的熱茶來,匆匆遞到嘴邊兒,掩飾慌張。
「哎呀!」痛呼一聲,桐禹自椅子上彈起!飲的太急,竟忘了這茶是添的,險些將杯子也甩了出去。
「桐刺史慢些著……呵呵。」穆景行失笑。穆濟文穆濟武他們也笑出了聲。
「無礙,無礙。」桐禹放下茶杯,命人進來打掃,順道帶幾位貴客去廂房先看看。
看完廂房後,見幾人滿意,桐禹便與穆景行道:「穆侍郎,幾位明日還要行軍,不如先讓兩位將軍休息。下官這就命人將帳目送來侍郎大人的房裡,大人核查完也好早些歇息。」
「好,有勞桐刺史。」
穆景行剛想轉身進屋,又聽到桐禹添了一句:「侍郎大人,廄草事關出征大事,府內人多也雜,下官生怕有什麼疏忽。故而特意將整個西院空出,撤走所有下人,單獨落鎖。供諸位休息,也供存放廄草。」
「呵呵,桐刺史費心了。」穆景行笑笑,轉身進了屋。
桐禹打的是何算盤他自然看得出,桐禹這是明知廄草被動了手腳,才特意躲的遠遠的。
這也是桐禹唯一能想到的避嫌法子了。
入夜後,西院因著沒什麼閒雜人等,格外靜謐。只是四更的一片通天紅光,將人驚醒!
「走水啦!走水啦!」
「西院兒走水啦!」
「快救火——」
……
一番折騰,西院的火徹底撲滅時,天也已然大亮。
桐禹萬萬沒想到,自己有心避嫌,對方卻碰瓷兒碰到了這份兒上!
如今一把火將草料燒了個乾乾淨淨,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總不能自個兒先捅出那些草料早就被動了手腳,是一堆廢料?
可不說出這些,草是在自家府上燒的,自己無論如何也脫不了責啊!如今已不是借也不借的問題,而是得賠,他得賠人家的!
便是賠了,他還得落個延誤軍機之責。
在正堂奉了茶,桐禹試圖為自己開脫:「侍郎大人,這把火起的不明不白的,依下官看,定是有人刻意縱火!」
穆景行尚且崩得住,可穆濟文和穆濟武卻失笑。那自然是刻意縱火,說起來還得謝謝桐刺史撤走所有下人,讓他們動手時連夜行衣和蒙面都省了。
「噢?刻意縱火?」穆景行微微挑眉看著桐禹,奇道:「桐刺史是想說,甘州自你治理以來,治安便不怎麼好?連刺史府都有人敢來縱火。」
「不不不……」桐禹連忙擺擺手否認,「甘州治安一直良好,一直良好……」
「一直良好?」穆景行又作不解狀,問道:「那我怎麼聽說甘州最大的草倉,前幾日也走了水?一連兩場大火,這是巧合?」
桐禹臉上一慌,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應對。那個草倉自然是他派人放的火,為的便是穆家這批廄草出問題後,讓他們連自己掏銀子買都買不來!
頓了半晌,桐禹終是想了個合理的說辭:「侍郎大人有所不知,甘州地處偏北,春干秋燥,所以走水之事頻發。」
穆景行不由得失笑:「那桐刺史這是找到原因了?」
桐禹先是怔了怔,既而恍然明白過來,自己這是中套兒了!原是想細究這把莫名而來的火,結果被穆景行這一繞,他竟自己為人家找好了託辭!
哎……
暗暗咬牙,桐禹起身對著穆景行躬身行了一禮,身上不由自主的打著哆嗦。他要被眼前這人氣死了,可還不得不低頭!
「侍郎大人、兩位將軍,都是我桐禹疏忽才造成了此等後果!還請三位稍安勿躁,在此多休整半日,我這就想法子去湊齊廄草。到時還請三位往京城奏報時,多多美言幾句……」別再治他個延誤軍機之罪了。
「哼——」穆濟武白他一眼,低嗤了聲,既覺得此事可氣,又覺得此事辦得解氣!
穆濟文轉頭看看大哥,見他正神色自若的品著香茗,沒有顯露半點兒意外的愉悅。顯然此事的結果,大哥早便料定了。
應對之初,大哥便成竹在胸了。
第67章
一日的時間,穆景行和穆濟文穆濟武兄弟,便帶著隊伍過了宿州。
如今已是踏在冀州的地界上,穆景行勒住手中的馬韁繩,回頭喊道:「濟文濟武,大哥就送你們至此,後面的路,你們兄弟可要走的小心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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