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伏诛后的第三天,九幽战队的营地渐渐从血与火的创伤中缓过一口气来。
重伤员被安置在军区内部设施最完善的医疗区,由军区医官与和平饭店的原护士长联合照看。轻伤员则在营地中静养,换药、包扎、进食、休息,一切都在后勤组长孙芳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李凝的父母和张雪的父母已经能够下地走动。李建国扶着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浩然正气一点一点重回体内。张振华胃口大开,喝完自己那份粥后又舔着嘴唇看赵玉兰,被赵玉兰瞪了一眼,讪讪地缩回手,说“我就是闻闻,闻闻味儿”。
九幽战队营地外围,马宏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日夜监视着四周的动静。黑岩营地在暗影覆灭后似乎收敛了不少,派出的斥候不敢再靠近军区外围,只在远处绕了一圈便缩了回去。但陈深的精神力探测到,黑岩营地内部正在集结人手,有人在大声训话,提到了“粮库”“富贵险中求”“不能让那帮外来户抢了先”等字眼。
和平饭店和红枫避难所倒是派了人来,小心翼翼地在营地外徘徊,被巡逻的精英小组拦下询问后,主动表明来意——听说军区来了厉害的觉醒者队伍,想攀个交情,换些物资。李凝没有立刻见他们,让张勇先接待,摸清来意再说。
末世之中,人心叵测。善意与陷阱常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信任。
这天上午,魏晨派人来请李凝和张雪到军区指挥楼议事。
指挥楼是一栋三层混凝土建筑,外墙加固了沙袋和钢板,窗户改成了射击孔,楼顶架着高射机枪和望远镜。楼内陈设简陋,长桌、地图、无线电设备、一排排弹药箱堆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魏晨坐在长桌位,神色比几日前多了一丝松弛,但眉宇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的副官将几张纸递给李凝,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军区物资的详细清单:粮食存量、弹药数量、药品库存、燃料储备、衣物被服、建材工具……每一项都标注着余量和预估消耗时间。
李凝的目光在“粮食”一栏停留了很久。
“按现有配给标准,还能撑多久?”她问。
“每天两顿稀粥,压缩饼干限量供应。”魏晨的声音低沉,“撑不了多久,最多四十天。如果加大量,二十天就见底。这还不算入冬后的取暖、药品和弹药消耗。冬天来了,丧尸的行动会变慢,但变异兽会更疯狂,人会冻死饿死。到那时,军区几万人,我不敢想。”
魏晨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放出过一些任务,让城里的幸存者小队去搜刮物资,拿回来换粮食和弹药。有用,但杯水车薪。那些小队自己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带不了多少东西。而且他们也要吃饭,我不能把他们的口粮全扒光。”
李凝沉默片刻。“我们在来的路上也搜集了一些物资,可以匀出一部分支援军区。”
“那不是长久之计。”魏晨摆了摆手,“你们的物资也不多,一百多号人要吃要喝,还要养伤员。我找你们来,不是要施舍,是想合作。”
张雪微微抬眉。“怎么合作?”
魏晨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落在h市东南方向二十里处的一个标注点。那里画着一个问号,旁边用铅笔写着“粮库?”。
“陈深应该跟你们提过。”魏晨说,“h市南边有个岔河镇,镇上有座粮库,据幸存者说规模不小。末世前是储备粮库,至少存了上万吨粮食。末世爆后,镇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粮库被封存,一直没有被大规模搬空。”
他转过身,看着李凝。“消息已经传开了。黑岩营地在打它的主意,疯狗帮也在打它的主意,城里那些零散的幸存者小队更不用提。谁拿到那批粮食,谁就握住了h市的命脉。”
张雪的手指轻轻叩击剑鞘。“消息准确吗?”
“叉河镇距离这里二十多里,我派过侦察兵去过外围,确实有粮库的建筑,但里面情况不清楚。粮库周围的丧尸不少,还有变异兽出没。侦察兵没能靠近,差点折在里面。”
魏晨深吸一口气。“我一个人动不了它。军区现有的战力,守住这片地盘已经吃力,分不出人手去攻粮库。你们的战队有实力,有强者,但你们对地形不熟,对h市的势力分布不了解。我们需要联手。”
“联手可以。”李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
“我也不是让你们去做炮灰。”魏晨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粮库拿下后,粮食三七分成。你们三,我七。毕竟军区几万张嘴,你们一百多人。”
张雪冷笑一声。“那个镇子的粮库,按照末世前的储备量,少说也有上万吨。我们三成,就是三千吨。够我们吃几年。但消息是你给的,地形你熟,人你出不了多少,三成,合理。但粮库里的其他物资,弹药、药品、装备,我们得另算。”
魏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其他物资,对半分。弹药你们要多拿,我理解,军区库存也紧,但对半分,不能再让。”
李凝伸手。“一言为定。”
魏晨伸手,用力握了握。两只手掌分开,合作达成。
“粮库的事,不急着动手。”李凝说,“我们先把城里的事料理干净。黑岩营地盘踞在西边,仗着有人有枪,欺压百姓,劫掠无辜,还跟暗影有过勾结。这样的毒瘤,不能留。”
魏晨皱眉。“黑岩营地有五百多人,领二阶后期,还有几个小头目也是一阶、二阶。你们刚打完暗影,伤员不少,吃得消吗?”
“他们连暗影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张雪的声音冷冷的,“一群乌合之众,靠欺负普通人逞威风,碰到硬茬子就缩了。我们先平黑岩,再收粮库,顺道把疯狗帮也收拾了。h市的粮食命脉,不能落在这些人渣手里。”
魏晨没有再劝。他知道九幽战队能打,也知道李凝不是冲动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守住军区,看住后路,提供情报和补给。
“需要什么,开口。”魏晨说。
从指挥楼出来,李凝和张雪并肩走在军区外围的土路上。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残破的建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蹲在一堵倒塌的墙根下,啃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霉干粮,看见李凝和张雪走过来,慌忙站起来,有人鞠躬,有人喊“队长好”,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讨好。
他们是最近几天才从城里各个角落冒出来的零散幸存者,听说军区有支厉害的队伍,想来投靠,又不敢靠近营地,只能在外围徘徊,指望能被收留。
张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李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几个人。三男两女,还有两个孩子藏在后面,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饥饿。
“过来。”李凝说。
那几个人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近。年龄最大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走路时一瘸一拐,左脚缠着脏兮兮的布条,浸着干涸的血迹。
“叫什么?”李凝问。
“赵……赵国栋。”男人声音沙哑,“以前是镇上粮站的职工……末世后粮食被抢光了,我们几个从镇上逃出来,一路躲丧尸……走到这里,听说军区的队伍在收人……”
“镇上?”张雪的眉头微动。“哪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