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冒犯的怒意,有对自己失控的懊恼,有对沈清弦伤痕的心疼,还有一种…被当头棒喝后的茫然。
就好像两个一直在隔着毛玻璃互相嘶吼的囚犯,墙壁突然透明了一秒,让他们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也看到了外面那个遍体鳞伤的人。
沈清弦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懂了。
他竟然真的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真正的……谢无妄?
一个被撕裂的灵魂,在听到他呼唤后,短暂地拼凑出了一个破碎的倒影。
这点认知,像是一颗微弱的火星,落进了沈清弦冰冷死寂的心底。
原来…自己的话不是没有用。
原来。。。真的有希望。
这一秒很快过去。
短暂的统一瞬间崩塌,谢无妄眼中的神采再次陷入混乱。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疯狂了,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空白。
谢无妄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茫然,仿佛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还在沈清弦身上留下了无数印记。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一样,怔怔地看了许久。
大殿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沈清弦看着谢无妄这副样子,心里的恐惧被一种酸涩陌生的情绪取代了。
他忘了哭,也忘了疼,只是呆呆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弦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轻轻地叫了一声。
“谢无妄?”
不是“尊上”。
这是沈清弦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床上的男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谢无妄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他默默地站起身,扯过一件丢在地上的黑色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然后一言不地走到大殿最角落的阴影里,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碰沈清弦一下。
没有威胁,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疯狂的举动。
谢无妄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陷入沉寂的雕像。
周身的气息不再是纯粹的暴虐,也不再是清冷的温和,而是一种沉重又压抑的混沌。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疯批没有上班。
但温柔的君子,也没有来。
第二天,清晨。
沈清弦缓缓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向昨晚谢无妄打坐的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
沈清弦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人呢?
那个混合了疯批和君子的混沌体去哪儿了?
现在又是谁当班?
沈清弦紧张地环顾四周,然后就看到了。
谢无妄正坐在不远处的窗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长用一根墨玉簪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没有看书,没有批阅公文,也没有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