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野没有躲闪,反而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友好的弧度。
陆深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蹙了下眉,然后便漠然地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把自己埋进书页里。
祁云野盯着他重新变得疏离的背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有钱,有病,成绩好,还特别……难搞。
他活动了下手腕,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喧闹的篮球场。
·
一中的晚修制度是每周一、三、五,周二和周四六点放学。
每逢这两天,放学铃声像是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大部分同学或匆匆收拾书包回家,或三两结伴去食堂解决晚饭。
教室里很快会空掉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住校生或自觉留下学习的人。
祁云野通常不属于这两类。
他往往是那个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就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放学铃声对他而言,更像是深度睡眠的背景音。
等他被胃里空荡荡的感觉或窗外渐暗的天色“饿”醒、迷迷糊糊从臂弯里抬起头时,教室里通常已经没几个人了。
而不管那天需不需要上晚修,十有八九,他都能看到前排那个挺直的身影,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湛蓝,褪成温暖的橙黄,再沉淀为静谧的深蓝或墨黑。
教室里的顶灯依次亮起,白晃晃的光线落在陆深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冷光。他面前的课桌上,摊开的书本或试卷总是换了一轮又一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祁云野有时会就那样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看着陆深的背影,看他偶尔停下笔,微微侧头思考,浓密的睫毛在灯下投出小片阴影。
看他抬手轻轻按一下太阳穴,或是端起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杯,小口啜饮。
他发现了陆深与人相处的微妙模式。
陆深并不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
相反,他其实挺温和。
当戴着厚眼镜的学委杨思勤,拿着物理或数学的难题,小心翼翼地问到他这里时,陆深会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看向对方,然后接过题目,低头看几秒。
“这里,”他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题干的关键处,“辅助线可以这样做。这个公式变形后代入,能消去未知数。”
他会条理清晰地讲解一遍思路,步骤简洁,逻辑分明。
杨思勤通常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杨思勤还有哪里没听懂,想再问一遍细节,或者换个角度理解,陆深往往会把题目推回去:“思路已经给了,剩下的需要自己理解消化。”
或者更简单的一句:“我已经讲过了。”
就像一个精准运转的解题机器,输出标准答案和最优路径后,便自动关闭了交互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