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秣陵城内年味渐浓。
孙策、周瑜相继登门道贺。
孙策十九岁,身形挺拔,一身劲装。他如今褪去了昔日诸侯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
他初见襁褓中的许睿,伸手想抱,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浑身沙场悍勇全然不见,笨拙得窘迫。
“仲康兄,这孩子生得好看。”孙策讪讪收回手。
许褚在旁边看着“喜欢就自己生。”
孙策笑容一滞,没有接话。
他先守孝、后出征,常年征战,从江东到长沙,连年奔走,从未有过安闲时光打理家事。
十九岁了,膝下依旧空虚。
除夕夜,许府大开筵席。
内宅之中,大桥坐镇中堂,安排诸事;蔡琰静坐一侧,温雅恬淡;糜贞打理琐事,周全得体;任红儿产后体虚,居于内室静养,众人轮流探视陪伴。
府外宾客满堂。周瑜携小桥赴宴,夫妻并肩而来。孙策看到他们并肩坐着,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人。
吴夫人带着孙策端坐席间,看着儿子终于不用孤身搏命,眼底满是安稳。
今年的孙策,心境截然不同。
往年除夕,他或在沙场、或守孤城,步步惊心、无人兜底。
今日他坐在这里,以许褚麾下大将的身份安然守岁,身后有主公、有袍泽、有基业,终于不用再独自直面乱世风霜。
偏殿之内,曹氏端坐主位,与吴夫人、徐庶之母相对而坐。
女眷们的宴席设在此处,不闻前堂喧闹,只余灯火温润,闲话家常。
吴夫人端着茶碗,目光在曹氏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姐姐,这些年多亏了仲康照应——自从文台去了以后,孙家孤儿寡母,若不是仲康一直护着,早就在乱世里散了。”
曹氏放下茶碗“妹妹言重了。仲康与伯符亲如兄弟,这是应该的。”
吴夫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又说“伯符今年十九了,尚未娶妻。我这些年看着他东征西讨,心里总悬着这块石头。他是孙家长子,若不早日成家立室,妾身实在不踏实。”
曹氏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吴夫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一事——妾身膝下还有一个女儿,今年也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了。妾身时常想,许将军与伯符情同手足,长兄如父……妾身是个妇道人家,不知这样的大事,该不该问一问仲康的意思。”
她没有说“把女儿嫁给许褚”,她只是把话递到了那里——“长兄如父”四个字,摆在那里,许褚怎么接都行。
曹氏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妹妹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过——仲康的事,他自己做主。我不能替他拿主意。”
散席之后,吴夫人托人将话传到了许褚那里。
许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端着茶碗想了一会儿——然后让人去请吴夫人到偏厅一叙。
偏厅里只有许褚和吴夫人两人。
许褚请吴夫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开口时语气不紧不慢“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吴夫人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伯符是我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许褚说,“长兄如父,我替她寻一门好亲事,是应该的。”
他停了一下“我这边有一个人选——徐庶,字元直,是我身边最得力的谋主。年纪与令嫒相仿,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他母亲也在府上。夫人若是愿意,这门亲事我亲自保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