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三百多天,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两份早餐,自行车后座总挂着肖黎的书包。
追到肖黎的那天更像场不真实的梦。他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钢笔,送给肖黎时在教学楼天台上憋红了脸,连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都说得磕磕绊绊。
肖黎听完只是垂眸拨了拨额前的头,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就试试。”说完便没了下文,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程英听完却像被点燃的炮仗,绕着操场跑了五圈。
他那时候悄悄誓,自己一定会对肖黎很好,不让肖黎吃苦,不让肖黎流泪,永远最喜欢、最宝贝肖黎。
但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会躲在这片狭窄的阴影,看着自己的宝贝跟其他男人抱在一起。路灯把肖黎的影子投在对面斑驳的砖墙上,那人正仰着脖颈吻向陌生的男人。
程英记得第一次和肖黎牵手时,对方指尖的冰凉让他紧张得冒汗,连多停留一下都要偷瞄肖黎的脸色。而此时那双被他牵过的手,正熟稔地勾住别人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别人的喉结。
为什么呢?
他对肖黎不够好吗?
早餐永远是温豆浆配肖黎最喜欢的糖心蛋,冬天晚自习后不论多冷都要绕远路送他回家,连对方随口提过的绝版漫画,他都会翻遍整个榕城的旧书市场淘来送给对方。
可那些小心翼翼捧出的热忱,怎么就焐不热眼前这个人?
回到饭店时,程英依旧有些神思恍惚,直到服务员连唤数声才如梦初醒:"先生,您的酒水。"
他低低应了声“嗯”,接过托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推开包厢门,金属托盘轻磕桌面的脆响惊破了席间的谈笑声。
“钟想人呢?没找到他吗?”
“肖黎也不见了,他又去哪了?”
“程英,秦胜真的是因为肚子疼才走的?”
接二连三的追问扎得程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默不作声,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碗筷。
几分钟后肖黎和钟想先后推门而入,絮絮叨叨编造着离席的缘由。
程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肖黎在身侧落座的声响也没能让他分神。
整桌饭菜在推杯换盏间渐渐凉透,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却像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餐盘快见底时,众人七嘴八舌地规划着下半场的kTV行程,他突然放下筷子出声:“抱歉,你们玩吧,我就不参与了。”
说着他在手机屏幕上快敲了敲,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望向班长:“我和秦胜的饭钱到群里了。”
班长蹙眉:“是有急事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也没不舒服。”他摇摇头,“就是不想去了,抱歉。”
说完这句话,他能感觉到肖黎骤然转过来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等等。"
他终于转过身,自肖黎踏入包厢的那一刻起,两人第一次对视。
“你去哪?”肖黎问。
“回家。”他答。
肖黎蹙眉,指着身旁的空座椅:“坐下。”
程英纹丝未动,只是问:“还有事吗?”
往日里,只要肖黎一开口,程英就会乖乖就范。可今天,他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