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老说得对,工作需要团队,成果需要认可。
先从他们喜闻乐见的、能快出成果的领域开始,拿到话语权和信任,再图其他。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个节能冰箱压缩机的全新设计图,每一个数据都无懈可击。
然而,在书房冷白的灯光下,她偶尔会停下笔,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摸另一种更浩瀚、更自由未来的触感。
那感觉正慢慢变得模糊。
她给自己划定了一个舞台,灯光璀璨,掌声可期。
只是舞台的边界之外,那片原本任她驰骋的、充满未知的黑暗旷野,正在悄然远去。
那道枷锁,无形无质,却锁住了最天马行空的翅膀。
它不叫禁止,而叫“审慎”。
***
1977年12。22日,一个寒冷的冬日,
但对于全国成千上万的有志青年来说,心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希望。
关闭了十年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
57o万年龄悬殊、背景各异的考生从车间、田野、军营、
课堂涌向遍布全国的各大考场。
这场世界考试史上罕见的奇观,
在全国范围内引了巨大而深刻的反响,其影响远远于了一场普通的考试。
苏绾绾作为最年轻的特聘教授,也是恢复高考后最引人瞩目的高考出题者。
本身代表着意义非凡。
整个军区大院提前消息灵通的人家,应该说,家里有考生的人家,
纷纷提着礼物来到苏绾绾家,
其目的不言而喻。
她们有的人或想开后门,或想着提前跟她打好关系,
更或者,
她们明白苏绾绾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想提前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为自家孩子乃至家族铺一条或许能通天的路。
苏家那扇原本清静的门槛,几乎要被各色各样的皮鞋、布鞋踏破。
茶几上堆满了麦乳精、水果罐头、高级点心,甚至还有用牛皮信封装着的、
不知具体为何的“资料”。
苏绾绾端坐在沙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她听着面前一位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阿姨,
滔滔不绝地夸赞自家儿子如何聪慧过人,只是临场挥总欠些火候。
“小苏教授啊,你看,能不能稍微……点拨一下方向?
不用多,就一点点,让孩子心里有个底。”
阿姨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热切,手更是亲昵地想要覆上苏绾绾的手背。
苏绾绾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却暖不透她此刻有些凉的心。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田埂边、在煤油灯下拼命读书的场景,
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她手握一点点旁人看来能“决定命运”的权力,
扑面而来的却是试图腐蚀这份公平的糖衣炮弹。
她黯淡的眸光透着一股子倾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
却让客厅里所有看似闲聊、实则竖着耳朵聆听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阿姨,李婶子,各位叔叔阿姨,嫂子们的心意我领了。”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写满期盼或算计的脸上,
“但这些礼物,请大家务必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