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08章 乐子人的传承（第1页）

北境战事因门户崩毁而暂缓，帝国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与重整时间。白夜在壁垒休整数日，凭借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月清眠的悉心照料，状态迅好转。但他心中关于那道纯白身影的疑问，却日益强烈。

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打算。只是在身体基本恢复后，以“探查门户崩毁后的能量残留，确认无隐患”为由，独自一人，再次悄然离开了壁垒，深入那片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弥漫着淡淡污染气息的侵蚀区废墟。

他没有去门户崩毁留下的巨大坑洞，那里早已被帝国的净化部队反复检查过。他的目标，是更深处，是那道纯白身影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那片连帝国侦查队都尚未完全探明的、能量依旧极度混乱的“未知区域”。

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尤其是对那纯白身影残留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特殊的“秩序”与“光明”气息的追踪，白夜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在扭曲的荒原和破碎的空间褶皱中穿梭。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诡异。破碎的黑色晶体如同墓碑般林立，地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微光的紫色“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时空错乱般的眩晕感。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骸骨，半埋在紫黑色的土壤中，早已被彻底侵蚀、同化。

行进了大约一日，在穿越一片被扭曲力场笼罩的、如同迷宫般的黑色石林后，白夜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巨大冰川裂隙底部的、相对平坦的盆地。盆地中央，没有紫黑色的污染，反而是一片纯净的、如同被月光洗涤过的银白色沙地。沙地之上，静静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白色材质构成的古老建筑遗迹。

遗迹只剩下小半截断壁残垣，风格古朴恢弘，带着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感。墙壁上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与符文，依稀可以辨认出描绘的是上古先贤与无边黑暗战斗的场景。而在遗迹最中心，那块相对完好的、半人高的白色石台上，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透明、却依旧散着淡淡纯白光芒的虚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正是那道在门户崩毁时惊鸿一现的纯白身影！

只不过，此刻的祂，身形更加模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当白夜踏入这片银白沙地，走近遗迹时，那道纯白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柔和的白光，但白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蕴含着无尽沧桑、智慧、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戏谑与玩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来了。”一个温和、清澈、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小老乡。”

小老乡？

白夜脚步一顿，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道虚影：“你是谁？为何救我？”

“我？”纯白虚影似乎笑了笑，“一个早就该死透了的、几万年前的……老古董罢了。至于救你嘛……”祂的声音拖长，带着点不正经的味道，“路过，顺便，看那黑漆漆的家伙不顺眼，而且……你身上有股让我很怀念、也很……嫉妒的味道。”

“怀念？嫉妒？”

“是啊，怀念。”纯白虚影的“目光”似乎透过白夜，看向了遥远的过去，“虚无之力……几万年了，终于又等到了一个执掌者。当初我握着它的时候，也像你这般年轻，这般……懵懂无知，却又不得不肩负起一堆烂摊子。”

白夜心中一震！果然！

“你是……上一任虚无执掌者？”

“答对啦！不过没有奖励。”纯白虚影的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和足以影响世界命运的力量，“我叫曦，晨曦的曦。当然，名字只是个代号，几万年过去，估计也没人记得了。”

曦……白夜默念着这个名字。

“几万年前……到底生了什么？暗界是如何出现的？上古之战……”白夜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哎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起来可就长了。”曦的虚影晃了晃，似乎有些嫌弃，“简而言之呢，就是世界生病了，长了个叫‘暗界’的恶性肿瘤。我们——也就是你从石碑上看到的那些上古先贤，是第一批现并试图治疗它的医生。结果嘛……手术不太成功，肿瘤切了一部分，但没能根除，还留下了后遗症。我们死得差不多了，力量烙印在世界本源里，就成了后来你们用的力量。而我这个倒霉蛋，因为拿着手术刀冲在最前面，被肿瘤反噬得最狠，最后只能把自己和一部分肿瘤一起封印在这里，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片无菌区，防止它扩散得太快。”

祂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白夜却能感受到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惨烈与牺牲。

“你呢，小老乡。”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夜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是我之后，几万年来第一个出现的‘执掌者’。你很特别，不仅掌握了虚无，还……找到了锚定你存在意义的人。”祂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了扫白夜来时的方向。

白夜沉默。曦似乎知道月清眠的存在。

“这是好事。”曦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当初我一门心思都扑在‘拯救世界’上，到死……咳，都还是个小处男呢。想想真是亏大了。”

白夜：“……”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位上古前辈的性格，似乎有些……跳脱？

“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看你绷得那么紧。”曦笑了笑，但笑声很快变得微弱下去，“不过说真的，你有牵挂，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或许会让你比当年的我，更有机会……真正终结这一切。”

祂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暗界这个肿瘤，经过几万年的‘休养’和‘变异’，已经比当初更加顽固和狡猾。它不再仅仅是侵蚀物质，更开始侵蚀精神、规则，甚至试图同化整个世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新手段，就是证明。它很怕你，因为你手里的‘手术刀’，是唯一可能彻底切除它的工具。所以，它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毁掉你，或者……污染你。”

白夜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

“你……想问什么？”曦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我看得出来，你心中有疑惑，有……顾虑。”

白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虚无之力……能否通过血脉……传承？”

这是他最深的顾虑之一。如果这股力量会遗传给后代，那他的孩子，是否也要背负起这沉重而无尽的使命与风险？他不想这样。

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我不知道。”最终，曦给出了一个让白夜有些意外的答案，“在我的时代，没有先例。我……没有留下后代。或许能，或许不能。这力量太过特殊，与世界根源相连，它的传承方式，可能越了常理。”

祂顿了顿，声音更加微弱：“不过，小老乡，你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或者说，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想让后代背负吗？很温柔的想法呢……比我强。”

白夜默然。他确实已经决定，无论如何，要尽力避免这种情况。

“我的时间……不多了。”曦的虚影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几乎要散开，“这几万年，我守着这片残魂，苟延残喘，一是为了压制那个门户的雏形，二也是……在等，等下一个‘执掌者’出现，把我这点最后的知识和经验，交给他，增加那么一丝……获胜的可能性。”

纯白的光芒，开始从祂虚影中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蕴含着浩瀚信息的光点，如同银河般流淌向白夜。

“拿去吧，小老乡。关于虚无之力更深的运用，关于暗界的一些本质认知，关于上古之战的部分真相……还有我当年犯下的一些错误和教训……希望对你有点用。”

光点没入白夜的眉心，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海。不是强行灌输，而是以一种柔和的方式，与他现有的知识和感悟快融合、印证。

“记住……保护好你在意的人……也要……保护好你自己……”曦的声音已经微弱如蚊蚋，带着最后的嘱托和一丝释然，“这个世界……很美……值得……再救一次……”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道纯白的虚影，如同清晨的露珠遇到阳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那座残破的白色遗迹，和脚下银白的沙地，证明着这里曾有一位来自数万年前的英雄，孤独地守望了无尽的岁月，并最终将最后的希望之火，传递了下去。

白夜站在原地，闭目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庞大知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暗红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与迷茫，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深邃与了然。

他对着曦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片上古的遗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