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顺德帝斥走了饮音,这才看到绾陶公主正跪俯在自己前面的青石地砖上,与沈怀谦和沈临洛并住一排。
顺德帝眉头一皱:“怎么,你也要学饮音的,不分轻重胡闹一番吗?”
“绾陶不敢。”夏清时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顺德帝,眸光与顺德帝的目光稍一接触,便猛地垂了下去,“我亦没有母亲的宫殿可以送去。”
顺德帝心头一震:“你,这是在怪朕?”
说罢,忽而又觉得确实该怪自己,心中疼惜起这失而复得的女儿来。
绾陶自出生便没了母妃,而自己身为她的父皇,却又要在今日,让她没了丈夫……
顺德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人心皆是肉长的,哪怕是贵为天子,此刻,他倒有些不忍了。
夏清时目光看着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顺德帝,他的面目威严,似乎不带丝毫容情的余地,眼神错开他的面容,愈加深重的看向他身后那副青绿山水的千里江山图,那青绿的千里江山忽而间便褪去了原本艳丽的颜色,化为了夏清时爹娘白纸黑墨的画像。
“我只是想要述说事实真相而已。”夏清时的眸光便如那没有星空的夏夜,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事实真相?”顺德帝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三人的面前,打眼一一扫视过去,最后定在绾陶公主身上,“你知道什么事实?”
夏清时深吸口气,猛然间抬起眼睛,看向皇上:“我知道他是替皇上征战沙场,豁出性命只为守住南玉一寸疆土的大将军,他抛头颅洒热血,几次三番平定叛乱,保段氏天下,便连剑上杀敌的鲜血都还未干涸,皇上便要听信小人之言,取走他的性命,灭他满门吗?”
顺德帝连退两步,又惊又怒:“你连父皇都不叫了吗?”
说罢,看着绾陶通红的双目,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平复住情绪,厉声开口:“绾陶,你可知道,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说事实。”夏清时一字一句到。
她确实说的是事实,不仅是如今的事实,也是当初她的爹爹夏文渊的事实。
“事实?”顺德帝冷哼一声,抬起手,便将一卷文书扔到了沈怀谦的脸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说的是哪里的事实?”
顺德帝接着道:“绾陶,我念你是护夫心切,饶了你这一次,今后再说这种话……”
夏清时忽然打断了皇上:“怎么,皇上也要将我一并斩了么?”
“你!”顺德帝豁然站了起来,气得几乎发抖。
“皇上!”沈临洛不顾身份,出言说到,“公主一时着急,失了分寸,还请皇上勿要怪罪。”
说罢,忽然间将扶在地上的手伸了过去,覆在了夏清时冰冷的手背上。
夏清时手上一暖,猛然间从仇恨中清醒了过来。
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刚刚差一点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大仇未报,夏家的冤屈未洗,她怎么敢轻易死去。
顺德帝面容冷峻,觑了一眼绾陶公主,随即挥手叹道:“唉,出去罢。”
夏清时扭头看向沈临洛。
只见沈临洛坚定的朝她点了点头。
夏清时却不忍如此离去,她害怕,害怕这一走,下一刻便会重复曾经的噩梦。
“父皇,信件文书皆可以伪造,还请父皇明察,切勿轻信小人诬陷,让忠直之人蒙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