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
“但陈老将军的病情极为复杂,动用了所有现代医学的检查手段,连病因都无从寻觅。”
“此时动用中医……是否过于草率了?”
另一名专家附和着:“不错,并非我们不信中医,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眼下连最基本的病理都无法确认,如何对症下药?”
“这可不是儿戏。”
沈书翰对这些喊喊嚷嚷不屑一顾。
他把全身心思都交给了病床上的老人。
陈毅将军,那从前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铁血将军,如今骨架托住一层薄皮,好象再也盛不下点东西。
他脸皮是那种失去血色的灰褐色,毫无光泽。
睡着,双眉也拧着,拧成一个疙瘩,额头上露的冷汗已经浸透枕巾。。
“把他近二十四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以及全部护理记录给我。”沈书翰开口道。
一旁的护士长微怔,下意识地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心头不悦:“小同志,这些是院方的核心资料……”
“张主任。”
方老的声音响起:“即刻起,沈医生拥有最高诊疗权限,你们要做的,便是全力配合。”
张主任面色几番变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护士长将资料递上。
沈书翰接过厚厚一沓记录数分钟后,他搁下资料,行至床畔,俯身,细细审视陈老将军的面色、唇色以及指甲的颜色。
“老将军昏睡前,除了描述过脑内剧痛,可还有其他异常感受?”沈书翰转向一直负责贴身照护的勤务员。
那名神情憔悴的男子回忆片刻:“有,长清醒时讲过,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东西在乱窜。”
“窜到何处,何处便感觉空、麻,继而便是一阵无法言说的难受。”
“有东西在乱窜……”沈书翰低声道。
他搬来一张凳子,在床沿坐定,而后轻轻将陈老将军的手从薄被下取出,置于一个柔软的脉枕之上。
那一瞬间,病房内一切声响尽数褪去。
那些专家们面上虽仍挂着不屑,呼吸却也不由自主地放缓,看着这个年轻人的动作。
沈书翰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轻叩,搭在了陈老将军枯瘦的腕脉之上。
他阖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唯有指尖下那丝微弱的搏动,连接着他与这位病人的生命。
指下触感,一字记之曰,虚。
其脉象细微,断续不明,昭示着气血两败、生机将竭的败亡之兆。
在场任何一位中医来诊,恐怕都会得出此论。
但是,沈书翰没有动。
他的三根手指便再无动静,牢牢贴附于皮肤之上,全部心神向下沉潜,去感知那衰微脉象之下更深层的东西。
一分钟。
两分钟。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几位西医专家已现不耐之色,相互递着眼色,嘴角是压不住的讥讽。
在他们看来,这无非是故弄玄虚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