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想他吗?会吗……
小榔头落地。
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在飓风将至的冰冷雨夜,于她的小院门外久久徘徊、百般踌躇,抵不过心底滚烫的执念,终究按下了门铃。他静静伫立在风雨中,听着屋内人熟悉的呼唤,缓缓渐近的脚步声,一寸寸等来了他的岁岁念念。
压下心口汹涌的波澜,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中带着几分示弱的笑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榔头递还给温雪。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裹住南法湿冷狂暴的晚风,浸满数载颠沛的沧桑,穿过纷乱的雨丝,轻轻落进她的耳际。
夜,雨倾盆而下。温雪刚喂女儿喝完奶,门铃忽然响起。
到晚秋,圣让猝然迎来一场罕见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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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善良的温小姐,不知您是否愿意收留我这个可怜的偷渡客?”
什么时候开始,他怕很多东西。
指尖刚拉开门缝,暴雨与狂潮的夜风猛地汹涌撞入,风里裹着南法海边最凛冽粗粝的海盐腥涩,混着庭院草木被暴雨浸泡出的清苦寒凉,尽数拂过她柔软的鬓发,带来彻骨的凉意。
无月无星,漫天黑云压顶,茫茫风雨幕布之下,一道挺泄壮硕的身影,静静立在檐下风雨里。
(全文完)
到这一刻,梦里缥缈的虚影,终于化作触手可及的现实。
蒋钦心底翻涌着如此刻狂风骤雨般沉沉的愧怍。
对面的男人,亦是一瞬呆滞。
她心头微顿,暗自疑惑此时有谁会来?向门外喊了几声,无人回应,随手扯过一件薄针织披肩拢住微凉的肩头,手里还紧抓一把小榔头用来防身。
遥想昔年春风得意时,蒋钦曾狂妄傲慢地在温辉坟前许下让他女开香车住豪宅、过英国女王生活的豪言,可如今也是他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活得这样艰辛。
昏黄灯光下安然温婉的女人,她在看他,如水的眼睛。
踩着廊下细碎昏黄的灯火,踏过窗边晃动的光影,缓步走向木门。
温雪的倩影无数次来到他梦境,旁人都说,梦到一个人,是对方在思念,他却不敢肯定。
门外是狂风呼啸,冷雨被飓风卷得横飞,门内,昏黄灯光拢住女人,是岁月静好。
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没有希望。
狂暴风暴自地中海中央悄然生成,裹挟深海的戾气与苍茫,一路盘旋向北,步步逼近海岸。白日里澄澈的海天彻底失了色,揉成一片浑浊厚重的铅灰,烈阳被层层叠叠的乌云彻底吞噬,不见半分光影。
他怕自己就此死去对她食了诺言,怕她怨他,更怕她伤心。
男人穿着洗得干净妥帖的旧衬衫,衣衫湿透却不显狼狈。鬓角生了细碎的白,一双浅金琥珀色的眼眸,浸在如水月色底下,依旧亮得像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数不清日月的朝思暮想,生死垂危之际支撑他活下去的,也是她这双湿漉的眼。
温雪怔怔立在原地,一瞬失神地望着那张熟悉到刻骨、思念到心碎、又痛恨到两难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