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深深长叹,一声叹息压尽无奈与寒意。
低沉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蒋钦终究还是寻了出来。
“你不该骗我。为什么不一早告知是权贵寿宴?我也好穿得体些,不至于格格不入,惹人笑话。”
“聊得不开心?”
头顶喧嚣人群之中,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隔着重重人影,蒋钦静静望着她,眼底似藏着几分担忧,几分疼惜。
话音落,她从容起身,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寒凉。
“方家几兄弟,除去我和三哥,尽数深耕仕途,牢牢攥着家里所有权势脉络。”
方从垂着眼,指尖细细摩挲着几片从地上拾起的佛像碎瓷,纹路斑驳冰凉。他沉默良久,嗓音沉得发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
始作俑者身居高位、权势滔天,被万人追捧敬奉,人人皆惧他、敬他、攀附他。所有不堪的罪名、肮脏的口舌、乱伦的骂名,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
诸位永不相见。”
“怎么会。”蒋钦失笑。
方从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晚风拂动衣角,声音轻却沉如落石。
温雪懒得深究,转身迈步走出宴会厅,往清冷庭院而去。
在蒋钦面前,她永远是这般模样。看似脆弱温顺,一双漂亮的眼眸氤氲着浅浅水光,似落未落,惹人怜惜。挣脱从不用全力,退让带着几分迟疑,欲拒还迎,欲语还休,藏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缱绻与拉扯。
温雪垂落眼眸,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温雪没有回头,背脊单薄挺直,语气淡淡带着疏离。
蒋钦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想要揽住她的腰,却被她不着痕迹侧身避开。
“阿从,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林清殊心头一震,脱口追问:“可博物院常年展出的那尊水月观音,形制完整,从未有人说过残缺!”
林清殊眉心紧蹙,满心费解。
他丝毫不恼,笑回:“庸脂俗粉才需华服堆砌、妆容点缀。你和她们从来不一样。”
他摇头,“知道我今日为什么非要你来?”
“当年冠平侯古墓发掘出土,我恰好在现场。”方从抬眸,眼底盛满沉郁,“那尊北齐水月观音出土时本就裂损严重,主体残片尽数入库馆藏,唯独头部碎片下落不明。”
他抬手,覆上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旧伤之上。
见丈夫神色凝重晦暗,林清殊心底骤然发慌,后背泛起凉意:“是……父亲?”
“清殊,方才蒋钦砸碎的那尊断头观音……恐怕是真的。”
林清殊穿过婆娑树影,在空地角落寻到独自伫立的丈夫。
“是啊,谁都以为不值…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为什么呢……”
忽然他唤她全名,温雪抬头撞进那双琥珀眼。
“你戏办我。”她道。
林清殊瞳孔骤缩,瞬间怔住,满眼错愕。
晚风凛冽,寒意刺骨。她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蒋钦往日的温柔许诺。他总说会护她周全、待她真心,可这么久以来,她切身感受到的,从来都是旁人的嘲讽、世俗的羞辱、无端的揣测与不解。
宴席喧嚣依旧,灯火沸反盈天,庭院僻静一隅却自成一方清冷。
温雪倚着冰凉的石栏,望着宴会厅彻夜不熄的璀璨灯火,眼底只剩一片荒芜自嘲。
也有人满眼艳羡,凑上来低声讨教,问她如何拿捏得住这般顶级的男人,语气里裹着酸溜溜的试探与嫉妒。
“阿从,可我始终想不通蒋钦用意。他纵然根基深厚、手段凌厉,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介商人。公然撕破脸面、试探敲打方家,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还疼吗?”温雪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