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花开得真好,”他靠在软椅里,轻声说。
萧玄霆握着他的手,紧抿着唇,说不出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
“别这样,”林浮费力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阿玄,我这辈子……其实挺值的。”
有憾,但无悔。
深秋的一个清晨,林浮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稍长一些的沉睡。
萧玄霆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他轻轻梳理着林浮早已不复乌黑的头,替他换上一身崭新的、他生前惯常爱穿的浅青色衣袍,动作仔细而缓慢。
没有嚎啕痛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直到日影西斜。
府中挂起了白幡,消息传入宫中,帝后悲恸,辍朝三日。
萧玄霆最终还是没有登基,当今的皇帝是萧玄烨的儿子萧沅哲,萧玄霆在萧玄烨的嫡子出生后就请辞了太子的身份,细心教导萧沅哲。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萧玄霆亲自扶灵,送至京郊皇陵旁一处早已选定的山明水秀之地。
这是林浮生前偶尔提起过喜欢的地方,可以远远望见京城轮廓,又不至过于喧闹。
葬礼依制而行,却又在许多细节上破例。
没有冗长的铭文,墓碑上只简单镌刻着“林浮”三字,以及一行小字:“萧玄霆之挚爱,永栖于此。”
……
林浮死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天上,他像是一幽魂一样继续陪在萧玄霆身边。
看着他垂帘听政,教导萧沅哲国家大事、人情世故,为他培养忠臣良将,陆哲,当初在丘水镇的李忠,还有林平安,都是坚定的拥护着皇帝。
直到小皇帝能彻底立住,他才痛快的放了手,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璇玑子一起隐世。
璇玑子还是老样子,他见惯了生死,对于人与人的离别,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入世久了,与红尘有了牵连,说不难受也是假的。
萧玄霆斜倚在竹榻上,一头银未束,散在素色的袍衫上。
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他气息已弱,眼神却仍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看着坐在对面、难得沉默的璇玑子。
“难过什么?”萧玄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笑意,“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蹉跎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先你一步去找他了。”
璇玑子正垂着眼,闻言立刻抬头:“谁哭了?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萧玄霆也不拆穿,只是费力地牵了牵嘴角,目光投向窗外远山的轮廓,“对了,有件事,得麻烦你。”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等我闭了眼,劳烦你……将我与浮合葬一处。他的墓室……我早就留好了位置,就在他旁边,不用再另寻他处了。”
璇玑子鼻腔里哼出一声,别开脸,语气越不耐:“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越嗦了。”
萧玄霆不再说话,缓缓合上眼,唇角那丝笑意却未散去。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像是倦极了,气息逐渐变得轻缓。
林浮虚无的魂魄俯在他的身上,陪着他沉沉睡去。
璇玑子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听着那呼吸声越来越浅,直至微不可闻。
窗外有鸟雀啁啾,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世间万物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行着。
许久,璇玑子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替榻上已然没了声息的老友理了理散乱的银,又将那微微敞开的衣襟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