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妙涵看了她一眼,却又笑了,继续道:“我们走吧——”
刚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出道道水光,双脚落地,裙摆就无可避免的沾了水。腊梅连忙提着季妙涵的裙摆。而她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守门的妈妈。加重声音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夫人说封了园子?”
守门的张妈妈笑着,话语依旧冰凉:“是的,大夫人刚刚派人交代过,表少爷被歹人伤了,这园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季妙涵眯起眼睛,“刚才在园子里这么久,我可没见到什么歹人。”
张妈妈脸上的褶子很深很深,笑容里带了一丝刻薄,“不好意思,应梦小姐,谁是歹人,得等大夫人来了再说。”
季妙涵冷笑,她早料到对方可能会来这么一招,将所有人封死在园子里,再过来一一收拾。她抿了下唇,沉声道:“我现在可是要去荷香院,你们这是要阻拦我见老夫人?”
张妈妈笑笑:“应梦小姐,老夫人现在……恐怕不方便见你。”
季妙涵笑了笑,隐了眼睛里的一丝寒芒。对方不让见,她就见不了吗?她早已留下粉桃和轻灵,一个去书房请皇保,一个去荷香院见老夫人,大夫人当她是傻子不成,坐在这里等她来收拾自己?
“应梦小姐,得罪了!”张妈妈挥挥手,就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妈妈上来,要抓住季妙涵。
季妙涵将脸一沉,厉声道:“住手!我堂堂丞相府应梦小姐岂容你们这些小小的奴才碰一下?且不说事实原委如何尚不得知,我就算犯了什么错,也轮不到你们私下审问!快去告诉母亲,让她亲自来问吧!”
腊梅十分机灵,立刻对身后的丫头妈妈冷喝一声:“应梦小姐有什么损伤,老夫人追究起来,你们可仔细自己的皮!”
众人一愣,便都不由自主将季妙涵保护了起来。
张妈妈心道不好,原本大夫人命令自己先将应梦小姐绑起来,现在看来——应梦小姐毕竟是主子,自己一个奴才,以下犯上很不妥当。她皱眉想了半天才赔笑道:“奴婢也是按着夫人的吩咐做——”
季妙涵淡淡道:“母亲又怎么会是这样不讲道理、不分尊卑的人!分明是你们这些刁奴狗仗人势!还不退下去!”一番话措辞严厉,说的张妈妈额头上冷汗直冒:“应梦小姐,奴婢真的是没法子,求应梦小姐体恤……”
见她如此,季妙涵冷冷道:“也罢,我在凉亭等着,你去准备热茶披风软垫,等母亲来了,我自然会和她交代清楚!”
应梦小姐神情丝毫不慌张,半点也没有将要被问罪的恐慌,张妈妈咋舌了半天,终究有点忐忑,命人去准备了。很快,一切都被送上来,腊梅将披风扑在凉凳上,季妙涵舒舒服服坐下,捧着热茶,若有所思地盯着张妈妈。
那眼神冷幽幽的,像是从寒冬里的古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寒之气,张妈妈原本是来捉贼的,可是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的气势镇住了,站在那里面色青白变换,阴晴不定。
半个时辰后,只听到一阵环佩叮当。香风细细,大夫人携着一位金碧辉煌的女子一起进了后花园。一路因为水渍,早有人特地铺上了紫檀毯子,那人一路走过来,季妙涵远远瞧着,只觉得对方额头宽宽,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身上更是缀满珠玉。衣饰华贵之极。旁边还站着一个与她容貌极为酷似,宽额头、高鼻梁的妙龄少女。皇莹莹则走在最后,嘴角含笑。
大夫人走到跟前,突然现季妙涵竟然安然地坐着,顿时脸色一沉:“应梦,还不向魏国夫人行礼!”
魏国夫人的身份高贵没有错。可自家亲戚这礼节是可以免了的,然而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冷冷望着季妙涵,像是忘记了她也是皇家人。
季妙涵微微一笑,站起身,端庄地屈膝行礼。轻声道:“见过姨母。”
魏国夫人“恩”了一声,并不叫“免礼”。也不说话,只冷淡地坐下来,掀起眼皮对着季妙涵看了一会儿,又笑着对大夫人说:“这丫头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大夫人微微一笑,只说:“从小在乡下长大,少于管教,让妹妹见笑了。”
魏国夫人这才道:“起来吧。”
季妙涵心中冷笑道:好大的威风。看来大夫人这一回是要借着此事将自己置诸死地了。
只听到一华服少女语含挑衅:“是你使人打了我二哥?”
这少女是魏国夫人的幺女高敏,最是嚣张跋扈的。季妙涵淡淡道:“应梦今日只是打了一个偷入园中的小贼。并不曾见到敏表姐的二哥,你误会了!”
“什么小贼!你竟然敢辱骂我二哥!”高敏柳眉倒竖,咄咄逼人。
“应梦愚钝,不知敏表姐此言何意,今日闯入园中的贼人莫非是高进表哥么?”季妙涵不愠不恼,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
她分明是说季妙涵打了自己二哥,什么时候说二哥就是小贼了!高敏没想到季妙涵这样伶牙俐齿,登时下不来台,窘在那里,气得满脸躁红。
魏国夫人本想让高敏显显威风,没想到一出口就铩羽而归,正要怒,皇莹莹突然开口道:“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她的目光,扫向旁边的丫头妈妈们。
腊梅轻声道:“回禀各位夫人小姐,今日应梦小姐带着我们众人来后花园,是因为小姐说今天下午看到后花园栖着一只名品杜鹃鸟,预备捉了送给老夫人赏玩,谁知突然冒出一个人,惊了那杜鹃鸟不说,还鬼鬼祟祟的——”
高敏厉声打断:“什么鬼鬼祟祟!那是我二哥!”
腊梅心中忐忑,可看一旁的季妙涵面色不变,强自镇定心神:“表小姐,这是所有奴婢们都亲眼看见的,并不是奴婢一人说谎。”
高敏顿时怒色大现,伸掌向腊梅脸上掴去。季妙涵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高敏原本要逞威风,却没想到她的手在半空中被季妙涵一把用力抓住,再动弹不得,不由勃然大怒:“季妙涵,我什么身份,你一个小小庶女竟敢无礼!”
季妙涵人年纪不大,力气却出气的大,她笑容和煦:“敏表姐说哪里话,应梦正是担心你和一个丫头置气,失了身份!”
魏国夫人再也按捺不住,重重拍了石桌:“满口胡言乱语,真是胆大包天,还不跪下!”
众人看到魏国夫人怒,顿时都有点腿软。
季妙涵扬起眉头,眼神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道:“姨母,敏表姐不过是一时糊涂,下跪认错就不必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位丞相府的应梦小姐,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
魏国夫人恼怒:“把这丫头拖下去,重重杖责一百!”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季妙涵这样娇弱的女孩子,杖责二十就会打的筋骨皆断血肉模糊,若是打了一百,真个没命了!
大夫人唇畔露出一丝淡淡笑容,口中却道:“妹妹,这是不是太重了——”
魏国夫人恼恨难忍:“这丫头巧言令色,若不重惩难消我心头之恨!”
大夫人露出为难的表情,心中却冷笑不已。她可是劝说过,魏国夫人却执意要应梦性命,到时候老爷知道也晚了!